“孙妈,去酒柜取一瓶法国干邑来!”萧致远大声招呼着。
“是,大少爷!”孙妈正在院中,忙应道。
“萧致远!你小声些,非得把朵朵吵醒才满意?”轻姿压低了声音嗔责道。
“是……是……”萧致远忙说。
待四人坐了下来,孙妈拿来一瓶干邑、一瓶果汁和四只宽肚矮脚杯,除却轻姿,为其余三人各倒上一杯,顿时空气中弥漫出一股醇厚的橡木、焦糖和干果香气。随后孙妈又为轻姿倒满了果汁,方才退下。
轻姿见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隐隐有些微妙,便对侬湘打趣道:“瞧这两人,这样晚回来却是一句话不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流连。
侬湘看向谢廷敬,他紧抿着唇,杯中的酒已喝了一半,不知是发生了何事心中竟这样苦闷。
萧致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随即笑着说:“侬湘,你也知晓前几日你四哥和马小姐举行了婚礼吧?我同轻姿特意去了上海出席,可是办得十分气派。”
“是么?那么我四哥有没有喝醉?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喝醉过呢……”侬湘自然地接了话,沈自津成婚之日她怎能不知?且自己也是提前寄了礼物和信件特地道贺的。
“这你倒是说准了,那晚元疏竟喝得酩酊大醉,却是连他兄弟们也不顾了……若不是马小姐,不知怎样闹呢!”轻姿回忆道。
萧致远猛地将剩下的酒一口灌下:“不说元疏,我看大表哥的婚事似乎也快有着落了,那日我见他身旁跟着个女子,模样甚是乖巧……”说完见茶几上摆着一个雪茄盒,俯身正要伸手,却突然念及夫人有孕,生生止住了手,身子一仰便靠在了沙发上。
“我大哥他……”侬湘诧异地看向轻姿。
“是。那女子仿佛很依赖大表哥,时刻跟在他身边,偏大表哥还特意关照着,但她看上去并非是上海人,也不爱说话,瞧那长相……也不知是何来路。”
侬湘沉思片刻,正要拿起身前茶几上的酒杯,身旁一人却比她快上一步,抢先拿走了她的酒杯一饮而尽。
谢廷敬将空酒杯放在茶几上,开口道:“她不是中国人。”
“什么?”
一时间三人同时惊讶地看向他,等着他说出下文。
“这女人是元谦留日时所相识,那时她便追求元谦不成,不想竟这般痴情,追来了中国。”谢廷敬缓缓道。
“竟是个日本女人!难怪,难怪不曾听她说一句话!”轻姿愤然道,她早听说日本正觊觎中国,蠢蠢欲动,这时若大表哥沈自洲娶了一个日本女人,不知会遭多少非议。
“……那么,我大哥对那女子可是有意?”
侬湘了解兄长,若不是对那女子无意,又怎会在那样重要的场合和一个日本女子成双入对?可若是有其他目的,却也不得而知了。
谢廷敬睨她一眼,又慢悠悠将酒杯满上,略扬起嘴角:“这我便不知了,倒不如你亲自去问一问?”
可她又哪里有机会见到兄长?侬湘,知他刻意调笑,瞪了他一眼。
“这酒清雅醇和,怎么谢三少爷也不让我们侬湘尝上几口?”轻姿笑着看谢廷敬。
他却是故作惊讶:“是我贪杯,一时不察,竟把她的那杯也喝了。”
萧氏夫妇知他故意打哈开玩笑,都笑起来,只侬湘一人垂下头,脸红到了耳根。
轻姿看得出他是不愿见侬湘醉酒,本想着试探一番,不想这谢三少竟这般会打诨,但念及他毕竟也是为了侬湘好,便欣慰地笑。
又闲谈几句,轻姿怀着身孕,称乏欲要上楼,走到楼梯口时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身说:“对了,侬湘,睡前可要记得吩咐孙妈熬一碗安神汤,不然你这择床的毛病定又要害得你睡不着觉……谢三少爷可也要记得啊!”
见谢廷敬微笑着颔首,侬湘快速笑着回:“我定记得。”
侬湘作陪片刻也称困乏回了房。
两个男人靠在舒适的沙发里,周遭伴随着雪茄的烟雾,止不住高谈阔论。
“伯钧,从前之事,你可曾对侬湘说过?”萧致远畅饮一口,不经意问道。
“她知晓了也是徒增负担,不提也罢。”谢廷敬说,“近日西北军主力部队频繁与日本人联络,不知有何意图,当下我们也不能轻举妄动。元谦身边那女人……我总觉她来中国的目的并不简单,这事还得劳烦静之多留意。”
“这有什么?我们萧谢两家今日既达成同盟,更何况还有沈家,料那西北军再强势也不敢轻举妄动。”萧致远挑眉道,见谢廷敬仍在沉思,又说,“我们兄弟两个不常见面,上回归国宴也并未怎样叙旧,来,喝酒喝酒!”
“砰——”两人爽快地碰了杯,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