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大厅内烧着西洋大壁炉,温暖如春。餐桌上铺着丝绸桌布,餐具是精致的官窑瓷器。席间除却奉天菜系红扒熊掌、葱烧海参等,沪菜却也不少,知侬湘爱那道八宝辣酱,庄氏特意吩咐了厨房特制。
念及今日乐琪回府,庄氏便提议各院聚在一块儿用晚饭。
“大太太这般贴心,竟也吩咐了厨房制沪菜。还有那道白灼基围虾,园儿也最爱吃呢。”冯觅清最后一个到,一面说着一面在庄氏旁落了坐。
“姨娘,可就等你了。”晚园笑道,“今日咱们乐琪来了府里,自然是与以往家宴有些不同了,再者三嫂刚来我们谢家不久,也需要特意关照呢。”
侬湘听闻笑笑:“多谢母亲。”
庄氏笑了笑,和声道:“既嫁来我谢家,往后便是我谢家人。老三媳妇儿也不必拘礼,什么谢不谢的,往后便不讲了。”
“是。”侬湘心头一暖,见文儿却不动筷,一副食不下咽的模样,关切地问,“文儿怎么不多吃些?”
“我……”砚文眼神飘忽,似有若无地捂着肚子。
“不必过问他,许是吃多了零嘴。”冯觅清略带责备地看向砚文,“早与他说过不要吃太多零嘴,偏不听劝。这几日老爷不在,老三不怎样回来管教,便谁的话也不听了。”
见砚文一副受训的模样,侬湘有些不忍,开口道:“冯姨,小孩子爱吃零嘴实属正常。”随后又含着笑看向砚文道,“只是文儿往后也要稍加节制呢,吃坏肚子便不好了。”
“知道啦。”砚文感激地望向嫂嫂,知她这是在为自己解围。
“瞧瞧,老三和侬湘真是两个性儿。”庄氏夹了一筷酱香鹌鹑放至侬湘碗中,“多吃些,瞧你瘦成这模样。”
“是。”
见谢晚春母女安静地坐在一旁,庄氏便说:“眼下乐琪也来了,你们三人同住梨院儿怕是有些拥挤,倒不如园儿与觅清同住苹院,梨院便由晚春母女二人居住吧。”
晚园自然喜不自胜,忙高兴地说:“多谢大太太,我正想与我姨娘同住呢。”她却并未瞧见身旁冯觅清有些沉了脸。
“那便就这样定下了。”庄氏点头笑了笑,“若是各处院儿内有何缺的,定要吩咐下人补仔细了。”
众人用过晚饭后便坐在大厅内闲聊,其余人相谈甚欢,侬湘却不怎样说话,只听庄氏母亲提起那冯家大小姐与倪大少爷的婚事已是定下了,就在下月初九。
“啊,倪大哥真要和冯姐姐……”晚园不由得有些唏嘘,“可他们才相识多久?才一月罢了……”
“这有何奇怪?”冯觅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成婚后便渐渐熟悉了。”
“真不明白……”
侬湘蓦然想起自己仿佛也是如此。
这般匆忙地嫁给他,嫁到这里。
可如今想来竟也没什么不好,除却前些时候四太太那事儿……如今众人却是默契地不提那故去了的四太太。
厅内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侬湘正听至兴头上,忽听厅外有脚步声传来,正是军靴踏足雨地的“嗒嗒”声。
随着蓝色琉璃门帘被拨开,谢廷敬正着黑色军装出现在众人眼前。
“三哥。”
“三舅。”
谢廷敬点头回应,将军帽摘下,额前碎发微湿,滴了几滴雨水下来,显然是刚淋过雨。
冯觅清放下茶盏,不紧不慢笑道:“三少爷今日竟回来得这样早。”
“老三怎么一身湿漉漉的?快,快去换一身衣裳,可别着了风寒……”庄氏担心道。
谢廷敬摇头,笑着说明来意:“没那么娇气。我来接侬湘回去。”
“三哥对三嫂可真好,下大雨还亲自来接呢。”晚园一脸狡黠地看向嫂嫂。
侬湘脸上挂了红,同时也有些不明所以,不知今日他提早回来是寻自己做什么?他也并未提前对她说今日有何事。
庄氏笑意盈盈道:“去吧去吧,你们夫妻俩新婚燕尔,我也没有不放人的理儿……”
“大太太,哪什么新婚燕尔?”晚园贼兮兮地笑,“三嫂嫁来都一个多月了呢……”
冯觅清点了点晚园的额头,宠溺道:“你这丫头!还排遣上你兄嫂了!”
话题中心的两人却只是笑笑,不置一词。
“得了,若是有事,你们便先回吧。”庄氏温声道。
两人从谢府大厅出来时,大雨还未有停歇的迹象,他便撑着伞与她一同走回海棠院。
沉默至半路,谢廷敬忽然道:“去换身衣裳,今晚陪我去程府赴宴。”
“这般突然……不知是何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