侬湘看向他,忍不住想他怎能这般淡漠?总归夫妻一场,怎会铁石心肠成这样见死不救……
可转念想,她仿佛在哪里都是被忽视的那个,无论是在上海,还是奉天。
早就该习惯了,不是吗?
侬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合眼时最后一瞬间瞧见的便是他那张脸,那张冷蹙又面无表情的脸。
“砰——”
众人的心顿时被高高悬起。
“一”并未出声,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暗潮汹涌的平静。
有人应声倒地,刚飘在地上的薄雪落地为水,瞬间被鲜红的血晕染,只瞧得人触目惊心。
李玉珍瘫倒在了地上,她用尽全力抬手摸向胸口处,一大滩血迹在颤抖的手中蔓延开来。
一个活人就在自己身边中枪倒地,侬湘只觉大脑一片空白,生生愣在了原地,仿佛世间万物皆失了声。
李玉珍看向茶室的方向,像是明白了什么,自嘲地笑起来,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只见她蓦然竭尽全力牢牢地把枪握在手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把手抬起,对准了最近的侬湘。
“砰——”
还未待她将手抬起,手腕又中了一枪,手指瞬间脱了力,枪沉闷地掉在了地上。
侬湘吓得捂着耳朵呆滞地看着她,她的中枪部位正往外流着鲜血,连中两枪却未哼一声。
或许此时她身体的疼痛不及心间的半分。被人抬举后被遗弃,被另一人“拯救”后又被利用……
她虽痛恨她将她卷入无端的纷争,可她也确实令人同情。
谢廷敬把枪收回腰间,上前几步将处于惊吓中的侬湘揽在怀里,居高临下地看向那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我谢廷敬平生最厌恶被人威胁。何况就算放了你,能逃到哪里去?”
李玉珍嘴里吐出一口鲜血,还想要再说什么,手忽然垂落在地,眼睛一翻,含恨闭了眼。
一旁的孟临怀见此情形,眼底瞬间聚起了泪光,他的脸因被纱布堵住而鼓起,被风雪刮得通红。他开始痛苦地哀嚎,却也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奈何被士兵死死按着,挣扎无果。
任平生将地上的手枪拾起,仔细检查一番,发现枪里竟没有子弹。
彩云从茶室迈了出来,将枪械递给任平生:“任副官。”又笑着打趣道,“方才那着急的样子演得很像。”举手投足间全然没了从前的卑躬屈膝,眉眼间多了几分冷艳与疏离,细看却也是个冷美人。
任平生笑言:“不演得像些,她定要生疑……你做得很好,司令没有白培养你。”
他利落地接过枪别进腰间,又晃了晃方才拾起的手枪,得了参谋长的授意,将其递给彩云,“这个你且拿去……勃朗宁,可是个好枪!”
“多谢三少。”彩云恭敬道。
谢廷敬点头算是回应。
任平生转头一看那参谋长怀里的女子脸色煞白,显然是被吓得不轻。想来也是,深闺的女子哪能这样近距离地接触打打杀杀,想来这少奶奶定是第一回经历这场面。
“三少,孟副官和那姓张的小厮怎么办?”
“一道处理了,你亲自去办。”他平静地下了令。
“是。”任平生得了令,迅速地命人将李玉珍的尸体和孟临怀拖了出去,不知拖去了哪里。
不过一分钟,任平生便带着士兵们退了出去。
谢廷敬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替她擦着止不住掉下的泪。
她仿佛还在惊吓中没有缓过来,两眼失焦地看着某处,嘴唇不停地打着哆嗦。
“没事了。”他柔声安慰。
怎料这女子像是没听见一般,轻轻挣脱开他放在她肩上的手,失魂地小步向院外走去。
他愣了一下,跟上前去拉住她的手腕:“可有受伤的地方?”
手腕被紧紧握住,侬湘只得停住脚步,摇头间怎样也不肯看他一眼,想要挣脱开他的桎梏,奈何他用了力,有心不要她逃脱。
见她如此固执,他皱起眉头:“在闹什么?”
僵持了良久,她终于失神地看向他,眼里满是失望:“谢廷敬,既然你不信我,那我和你也没什么好说……口口声声说受我大哥和母亲所托特意关照,可又为什么要做这事?”
她用力甩开了他的手,背部、腰间还在隐隐作痛,却也只得忍着痛向着院门口走去。
此时此刻她一点也不想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