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舞会还没结束呢……”晚园在一旁急道,“三嫂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定是不愿这么早回去的!”
任平生似是瞧出什么,忙扯了扯晚园的衣袖。
晚园不解地看向任平生,只见任平生皱着眉连连摇头。晚园知他最是了解三哥的性子,便忍着不再多话,只等着侬湘回答。
“没关系,晚园,你且在这,待会儿任副官载你回来。”只见侬湘缓缓站起身,拿起长桌上的手袋,对谢廷敬说,“正好我也累了,与你一道回去吧。”
晚园瞧着兄嫂的背影,总觉哪里不对,转头愤然问任平生:“怎么你不让我说?或许三嫂还想在这待会儿呢……”
一贯嬉皮笑脸的任平生鲜少正色道:“我看着,三少像是有什么事,需少奶奶陪他一道。”
“噢……”
两人出了花园,冯老爷与冯夫人忙迎上来,冯老爷拱手道:“谢三少爷,有失远迎,今日不知三少来,倒是失礼了……”
“无妨。”谢廷敬简短地回。
侬湘只听得猛然一惊,方才她便察觉他面色有些苍白,这会儿竟连讲话也有些无力了。
“三少爷和谢太太怎的也不多留一会儿?”
见他这般掩饰,定也是不愿人知晓,侬湘忙接过话头:“冯老爷,冯夫人,是我有些累了,便叫了伯钧与我一道回去,还请见谅。”
他瞧她一眼,却也不多说什么。
冯老爷立刻谄笑道:“无妨无妨,既是谢太太累了,谢三少这般会疼人,定也不忍见谢太太受累,那便请二位回去好生休息,改日再聚。”
侬湘笑着点头致谢,挽了谢廷敬的手一同走出冯府。府外已有一辆黑色轿车等候,米大容下车开了车后门,待两人坐稳,车子方才缓缓发动。
侬湘担忧地看着谢廷敬,只见他颤抖着手将车窗帘子放下,随后脱力般靠在椅背上,分明这样阴冷的天气,额头上却渗出细密的汗珠。
“谢廷敬,你怎样了?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她看着他隐忍的表情,终是问出了口,她实是不愿见任何人在眼前痛苦。
半晌,他才隐忍地摇了摇头。
“少奶奶,三少这是胃病犯了,下午太忙,应是忘了用饭,偏又碰上紧急会议……会议结束得晚,也没来得及吃饭便来了这儿。”前头米大容解释说,“烦请少奶奶多劝劝三少,别总那样拼命,为军务自己的身体却也不顾了……”
侬湘皱眉问:“怎没有随身带药?”
米大容面露愁色:“许是忘了。”
一路上他的呼吸都沉重得仿佛下一秒就快要喘不过气,侬湘这般听着,每一刻都觉心惊。
车抵达海棠院时她再扭过头去看他,他面色已比方才好上许多,她不敢妄动,只静待他睁眼。
等了好半晌,不知他闭着眼是否已睡着,她忍不住轻声喊:“谢廷敬……你别在这睡,会着凉的。”
谢廷敬闻言睁眼便见一张脆生生的脸正皱着眉头担忧地看着他,稍一愣神后艰涩道:“走吧。”
两人下了车,米大容放心不下,本想随着一道进院,却听这少奶奶温声说:“米副官,今日你也累了,想来你也未曾用晚饭,这厢你便回去吧,这里有我照顾着,不必担心。”
“大容,回吧。”谢廷敬凝声道。
“这……”米大容瞧着参谋那副模样犹豫不决,可听参谋也开了口,又见这少奶奶从容的表情,当即下了决定,“行,少奶奶,若是有何吩咐,来个电话,我马上到。”
送走了米大容,侬湘扶着谢廷敬往里走:“怎样了?可是需要请大夫来?”
“没那么严重。”他说。
“这会儿杨妈和棠枝应是睡下了,我到厨房给你熬粥,你且吃完再服药。”
谢廷敬只在喉间嗯了声。
侬湘扶着他穿过前院,进了一楼大厅,将他斜靠在沙发上,见他闭着眼仍剑眉微蹙,一只手无意识地按着上腹,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清冷倔强的美感。
她只在心里无奈摇头。
这胃病可大可小,稍有不慎便疼痛发作,他这般难受,定也是长期饮食不调的原因。
“你在这等一会儿。”不等他回复她便径直去了厨房。
厨房在一楼,正是入门右手边的位置,他侧头便见透明落地窗里她忙碌的身影,恍惚间,不知为何心安几分,便又合上了眼。
等待粥熟时,侬湘到茶房沏了杯普洱熟茶。
“谢廷敬,待米粥熬好还得等两刻钟,你先喝杯普洱茶吧,性温,养胃的。”说完,她又补充道,“我方才将它放置了一会儿,应是温热的。”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后帘的是一盏亮盈盈的青瓷茶杯,它被一只纤细柔软的手握着递在他眼前,茶杯上一圈圈热气不断升腾,视线随之上移,随后便是她那张脸。
那样温婉的一张脸。
他的目光忽然有些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