侬湘正疑惑,顺着冯若茵的目光看去,转头便见谢廷敬已朝她走来,两人的军装与现场众人的精致礼服显得格格不入,此时众人正舞得投入,鲜少有人注意。
侬湘不明白冯若茵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她是何用意,心下疑惑,见她已是不愿再提的模样,也不再追问。
“谢三哥。”冯若茵喊了声,见谢廷敬只点了点头,却不看她,恰巧那边若薇向她招手,便知趣地向侬湘告了别。
待谢廷敬走近,侬湘站起身来柔声问:“你怎么来了?”几日不见他,他似乎忙到没有时间打理自己,皮肤黑了些,下巴上也冒出了些青须。
“忙完了,便来看看。”谢廷敬简短地说,屏退了米大容,挨着坐下来,夺过侬湘手中的香槟如茶水般猛灌了一口,“今晚怎样?可还高兴?”
不知怎的,侬湘竟觉得他真的在用平常夫妻之间的口吻对她说话。
侬湘迟疑了一下,点头道:“高兴的,只是母亲应当是不喜我抛头露面出席这样的宴会的,怎么今晚却要我来?”
“你想问,是不是我劝说了母亲。”他笃定说道,目光盯着舞池里,神色有些疲倦,仿佛即使最热闹的场合也提不起他半分兴致。
“是。”他爽快承认,又反问她,“整日待在那样小一个地方不闷?”
“其实还好……”她笑了笑,心中颇为感激,“不过,谢谢你。”
她真诚地道谢,可转念想到似乎她到这儿以后,已经对他说了好多次谢谢。
谢廷敬瞥她一眼,见她眼眶中隐隐有泪,心头一颤。
“听说了吗?上海那个冯小姐与陆先生订婚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观察他的反应,他面上没有太多表情,仿佛早已知晓却又毫不在意,只低低地嗯了声。
“从前……是我误会你与冯小姐,我想无论如何也与你道个歉。”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不管是旁人嘴里,还是切身感受,她总觉他应不是那般随意的人,单就夏小姐这事上她便对他有些改观了,更何况那时冯小姐也道是自己一厢情愿……
见她这样认真,谢廷敬忽觉有些好笑,他本就不在意旁人如何看他,更不需要这女子来道歉,她倒好,做事有始有终。
他微微勾起嘴角,有心逗她:“怎么,现在又不觉得我是那样的人了?”
侬湘只觉面上有火在烧:“实在对不住……”
“那日休息室内的人是你。”他不是询问的语气,整了整袖口,不经意道,“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事。”
侬湘惊讶地看向他,他虽是毫不在意的神色,甚至面上隐隐约约带着笑意,可仍令她觉得羞愧。
“你是如何知道的?”
他解释道:“一进休息室我便闻见一股佛手柑味,那晚的舞伴里,只你身上有。”
“我……我本无意听见的,只是,只是……”侬湘只觉面上有火在烤一般,怕是怎样都解释不清了。
“只是怎样?“他似笑非笑地打断她,淡淡睨着她因窘迫而嫣红的脸,“说不清,那便不说了,我大抵知道你想说什么。”
侬湘低下头独自窘闷,两人相对无言,那厢一曲终了,晚园与任平生正朝着香槟塔走来,只见晚园面上带着浓烈的笑,似还意犹未尽,任平生倒是有些倦了,他怎样也没想到这五小姐精力这般旺盛,一曲接一曲地拉着他跳,偏还不愿换个舞伴。
“三少。”任平生喊道,脸上有些惊讶。
“三哥!你怎么来了?我问了好些人,都说你不来的……竟然还穿成这样……你瞧瞧,我为三嫂挑的这件礼服怎样?是不是很美?”晚园欣喜地说,一双眼睛亮闪闪的。
谢廷敬瞥她一眼,挑眉道:“还不错。”说完又将侬湘刚拿到手中的酒极其自然地夺去一饮而尽。
“那是自然,你交代我的事,我可是尽心尽责……还有你要我顾好三嫂的,你看这不是挺好?有我在,你就甭担心……”
“嗯。”
侬湘转脸看他,他嘴角隐约噙着笑意,却也不再多语。她也不想他竟把她当小孩一样对待了,分明晚园比她还小上五岁,怎的却还要她来顾她……
稍一垂眸,又是空落落的手,自他来了以后,她拿起一杯酒,便被他夺去一杯。
他似乎是不愿看她饮酒的。
或许他也知道,她醉酒后有多么胆大包天。
想及上回醉酒跳舞踩他,恍如隔世,那时她未嫁人,尚在闺中。
想到这,侬湘不禁莞尔。
“三嫂,你笑什么?”
一时间三道目光直直看过来,侬湘脸上微微一红,忙摇头说:“没什么……”
“回去吗?”他忽然问。
她缓缓抬头,他正面朝向她,等着她的答复。
“现在?”
他稍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