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砚文说。
“你们且继续下吧,我在一旁看着。”侬湘说完已在旁侧的石凳上坐下,又笑着补充道,“当我不存在便好。”
“那怎么能呢?谢太太这样的美人,不特意去看,余光也会不由自主地跟随呢。”夏敛盈诙谐地说,说话间,指尖已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你说是不是?砚文?”
“是呢。”砚文扬了扬下巴,一副骄傲的模样。
这厢两人气定神闲,倒是侬湘听红了脸,忙移了话题:“听说夏小姐和伯钧是故交?”
“是,在他中学时便认识。”夏敛盈从容道,“后来他出了国便再没联系,回国后他找到我第一件事便是托我做砚文的私教先生,得亏砚文这孩子聪明,一学就会,不然我可不接这苦差。”
“真的吗?夏先生当真觉得我聪明?”砚文欣喜地追问。
夏敛盈瞥他一眼,嘴角扬起狡黠的笑:“方才和你三嫂讲话时的确这样觉得,现在么……”说完捏起棋盒中一颗黑子在棋盘上落下。
“啊!”砚文再一瞧这棋盘,随着那枚黑子落下,自己已是陷入绝境。
侬湘在一旁眼见着夏敛盈步步为营,暗叹这夏小姐攻守并举,心思甚是巧妙。
砚文泄了气,投子认负。
“你还是拙劣了些,不过不必灰心,如今能赢过我的人可不多。”夏敛盈毫不留情地笑着说。
“那我三哥呢?”砚文不死心问道。
“嗯……你三哥算一个。”夏敛盈说完,又扭头看向侬湘,“谢太太可会下棋?”
“会的。”
“那三嫂和夏先生下一局?”砚文立刻提议。
侬湘犹豫着,夏敛盈看出身旁女子并没有想要下棋的心思,便开口解围:“砚文,你瞧瞧几时了?冯姨娘此刻怕是在到处寻你回去呢。”
砚文往外一瞧,天色暗黄,此刻已是黄昏。
一经提醒,砚文忽然想到什么,急匆匆拿起桌上的怀表和鸭舌帽,慌张说道:“我答应了我姨娘这时便要回去的,竟忘了时辰……三嫂,夏先生,我便回了!”
“回吧回吧。”夏敛盈看着砚文那着急忙慌的背影捧腹大笑,“可笑死我了,不提醒他他便忘得一干二净,平日里的功课倒是记得挺牢——对了,谢太太,你和伯钧是怎样认识的?从前他可偏不爱搭理人,不论对谁都是冷冰冰的……”
侬湘想了想,说:“伯钧和我兄长在日本留学时是同窗,他们当时一道回国,先在上海落了地,那几日伯钧便在沈府住下了。”
“噢……他那样的男人,惯会讨女人喜欢,这成了婚,自然也与以往有所不同了,前日我与伯钧的好友邀他晚间一同饮酒,你猜他怎样说?”
侬湘摇摇头。
“他说刚成婚便夜不归宿不成模样,坚持要回去给你做足了面子。”夏敛盈摇摇头,笑着感慨,“去了一趟日本,倒是柔情了许多,换做从前,怎样都要同我们痛饮一场。”
“是么……”侬湘笑笑,不知该怎样接话。
夏敛盈瞧了瞧对面女子的神色,继续说:“伯钧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可这样的男人,似乎也不入谢太太的眼呢。”
侬湘面上笑容停滞片刻,抬头看见的便是一双含笑的、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
“很惊讶吗?不难看出。方才见你没有任何欣喜的表情,我便猜了个七八分,如今诈你一诈,便是十分确定了。”
“夏小姐说笑了……”侬湘勉强笑笑,想移开话头,便问了一个自己真正感兴趣的问题,“敢问夏小姐毕业于哪所学堂?”
“奉天女子师范学堂。”
“噢……那想必也接受过新式教育。”
夏敛盈把玩着手中的棋子,说:“谢太太说得不错。我父亲原为前清武将,民国后便在东北陆军讲武堂任了军官,后来因病去世,眼见家族日渐衰败,需我外出谋生,伯钧便找到我,给我谋了这差事儿做。”
侬湘点点头,不想他竟也是如此细致慷慨之人。
“谢太太怎么不问我为何伯钧会将这差事儿交给我做?”
“为何要问?”侬湘不解。
“他那样的男人,做人太太的可不得看好了么。”夏敛盈玩味笑笑,圆圆的杏眼睨着她打趣道。
“夏小姐若是不介意,那便说吧。”她本不甚在意这些,但别人既已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她便也只好顺着说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