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三哥特意给我聘请的呢。”砚文骄傲地扬起下巴说,“是个女先生,长得可好看了……听说同三哥早有交情的……”
她一怔,如今这世道女先生可不多,想必那夏小姐也是极优秀的。
“不过在我眼里还是三嫂最好看呢……”砚文牵着她的手晃了晃。
“谢谢。”她回过神来,笑着捏了捏砚文肉嘟嘟的小脸。
进了海棠院洋楼,侬湘吩咐棠枝从厨房里拿来一个紫色马口铁盒。她昨日上香回来便特意吩咐杨妈去洋行买来好些这款糖果,尝了一口便觉得腻得慌,再吃不下第二口,却也理解砚文这样的孩童爱吃甜也是常情。
她打开盒盖子,里面整齐摆放着一根根蜡纸包裹的巧克力酥卷。
“拿吧。”她将盒子递到砚文跟前,对砚文笑了笑,“不过三哥不许吃太多是为了你好呢,三嫂和三哥的想法是一样的,文儿可别贪多……”
砚文只拿了两根,甜甜地说:“谢谢三嫂。”
“不多拿些吗?”她问。
砚文摇摇头:“不了,过会儿先生该来了,我还得去晨读呢……”
“这样……”侬湘点头,“那快去吧,可别让先生等太久。”
砚文撕开蜡纸,往嘴里送了一根怡口莲,露出满足的笑容:“三嫂,你这儿的比我姨娘院儿里的好吃许多……”
“砚文若是喜欢,以后可常来。我若是不在,你便叫杨妈和棠枝姐姐也是可以的。”她揉揉砚文的脑袋,指尖手感甚是光滑细软。
“少奶奶,大小姐来了。”杨妈走进来说。
她一愣,不知大姐找她所谓何事,她们二人并无交集,自是不会蓦然来说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可若是其他的却不好说了……
“三嫂,夏先生该到了,我便回了。”砚文说。
“去吧。”侬湘心不在焉道,“让棠枝送你。”
棠枝牵着砚文往外走,恰巧碰见走进来的晚春。
“大小姐。”棠枝屈腿喊道。
“大姐。”
晚春勉强扯出笑回应,目光落在砚文手中的几根怡口莲上,微微一怔。
砚文打过一声招呼便蹦跳着出了院儿。
“大姐。”侬湘从沙发上站起来,“请坐吧。”
晚春走来拉着她坐下,双手握住她的手,眼里闪着些许惆怅:“侬湘,此次来,我是想拜托你一件事儿……”
“大姐不妨直说,若是能办到的我必尽全力。”
“昨日我夫君去军营见过伯钧,说他已断了那念头……我想若是他能写个保证,毕竟夫妻一场,更何况还有琪儿,我是愿意回去的……”
侬湘听得一头雾水,这大姐夫是动了什么念头?竟让大姐宁愿舍了女儿也要回婆家住好几个月。
见弟媳茫然,晚春叹息一声,说:“不瞒你说,几月前我无意间发现我夫君与一八大胡同里的女子来往密切,后头被我点破,他便直言说要纳她为姨太太……可我们成婚时便已有约定,他承诺往后定不会有妾室……想当初我不顾父亲反对,执意嫁他,几乎快断了父女情分……”
晚春说着便掏出手帕在眼角擦了擦,侬湘不知怎样安慰,忙拍拍她的后背,又听她哽咽道:“我实在气不过便回了娘家……这几个月来陆家竟未派一个人来请我回去……前几日伯钧便同我说,不如与他和离,琪儿他定会想办法替我要来。今早听母亲说孟珹找过伯钧几回,说他断了念头,我便有些心软,他虽负了我,可我却是有些不舍的,毕竟夫妻多年……”
“眼下父亲对这事置之不理,母亲已是劝不动他,现如今这事儿几乎已是伯钧一人说了算,他那性子,定是要我和离才罢休……侬湘,这几日我瞧着伯钧对你颇为看重……你且替我劝劝,好叫他收回那念头……”
侬湘感觉到那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又紧,她便知原谅一个背叛自己的人需要多大的勇气,更何况那人是她的枕边人。
“可是好姐姐,大姐夫他又为何忽地断了这念头,你可想过?”
侬湘说完,见晚春明显失了神,暗叹一声,说:“大姐,伯钧行事自有他的一份原则,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若是你在陆家过得不好,也是这府里人都不愿看到的。”
“可是侬湘,我信他,我信他会改的,他从前不是这样的……”晚春不住地擦着一颗颗掉落的泪,一双眼猩红,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他从前为见我,挨了父亲派去的人一顿毒打,即使是那样,也不曾在我面前埋怨过……侬湘,算我求你,我是真的想给他一次机会……”
“好。”她蓦地心里一软,“我会同伯钧说。”
她实在是不忍见人哭泣的,可静下来想想,谢廷敬怎会是那种作出决定说收回就收回的人?她尚且不被他放在眼里,已是人微言轻,哪能真的劝得动他?况且她自己也难以容忍被人背叛……
“侬湘,谢谢你……”晚春抹了抹泪,“第一次见你我便知道,你是个软心肠……”
侬湘不由得心里苦笑,她倒希望自己是个硬心肠,她此刻也有些懊悔方才一时心软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