侬湘愕然:“难道,马小姐从前和四哥……”从前四哥的交往对象那样多,莫非马小姐也是其中之一?
马秋芙忙摆手:“不是的!”她垂下眼睑,脸上浮起不知名的红晕,“两年前,你四哥受邀到圣玛利亚女校来给我颁过奖的,那时候我便……”
马秋芙眼神里涌现出喜悦,随后很快又暗下来:“只是……后来,我看着辗转于他身边的那些个女子,每一个……每一个都不是我这样类型的……直到某一日父亲突然同我说,要将我嫁给他——对了,侬湘……昨日我去瞧瞧看过那白小姐。她果真长得很美……经营着一家成衣铺,叫聿也成衣铺……”
马秋芙说着,拉起侬湘的手,在她的手掌上划出那两个字。
侬湘的眼里划过一丝错愕。聿也成衣铺……秋池,自津,取自他们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去掉偏旁,便是成衣铺牌匾……
就像他们穷途末路的感情,热烈时如洪水奔流,结束时却那般仓皇凄凉,一潭死水……
马秋芙说着,渐渐红了眼眶,很快又勾起一抹笑,眼里涌起的情绪竟是憧憬:“不过,我不在乎的!既然木已成舟,总有一天,他会试着接纳我……我会等。”
他不爱我,没关系,我会等。
痴痴的女子默默等待着丈夫的心,渴望着他的心逐渐向她靠近。
可是,心怎能是等来的?他给予了别人,怎能再舍得给予她呢?
侬湘看着马秋芙,她眼神中充满温柔与力量。
那一刻,侬湘便决定不再说什么了,只是紧了紧相握的两双手,真挚道:“马小姐,祝愿你和四哥能够幸福……”
等便等吧,马小姐这样好的女子,也许,柳暗花明,终有一村……
过了几日,侬湘正在书房看着书,便听棠枝急匆匆进来,面露难色:“小姐,大少爷来了。”
自那日她晕倒至今,兄妹俩一句话未曾说过。她原是不想见的,沈自洲这些时日一得空便来看她,她皆是拒不相见。
可是今日,她却不想逃避了,有些事,她必须问清楚。
于是她放下书说:“请他进来吧。”
沈自洲依旧身穿黑色军装,依旧身姿挺拔,迈着坚实的步伐,依旧是几日前那般满脸愧疚地走进来,他缓慢开口:“七妹……”
“大哥,你是要来劝我,嫁给谢廷敬么?”侬湘不紧不慢地问,合上书,将它放回书柜那个空缺的位置,随后转过身定定地看向她的大哥。
她从未想过,她仰慕了那么多年的大哥,曾对她那样好的大哥,有一天,竟也要同父亲一起,要她变成联姻的牺牲品!
“七妹,是大哥对不住你……这事儿,也是大哥和父亲一起商议过后的决定……你不要怪父亲,是大哥对不住你……”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对么?”
侬湘死死地盯着他,目光如炬,像是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来,沈自洲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点头回道:“对,我回国那日……”
侬湘蓦地笑了。
果然如此。
“七妹,你想骂便骂吧,我都全盘接受……不过这婚约,你非履行不可!”说完沈自洲便懊恼自己,明明心是柔软的,可说出口的语气却忍不住那样强硬。
侬湘仍是维持着笑容,淡淡的弧度,仿佛已经不甚在意了:“大哥,我有什么理由怪你呢?不都是这样么?身为沈家的这一代人,沦为政治联姻的工具,我、三姐、四哥,不都是这样么?若不是五姐夫的家族与我们沈家势均力敌,父亲又怎会肯?”
沈自洲沉默不语。在这些兄弟姊妹里,他是最大的,可也是唯一一个婚姻没有着落的。他一心研究兵法想要打胜仗,怎懂得儿女情长?又怎肯花时间在这上头?
“七妹……”
“大哥,你不会懂的,你只知道你的家国情怀、理想抱负,可我只是个普通女子——我不会怪你,我明白父亲的意思从来是说一不二的。你放心,我会嫁的。奉天是么?那么远,正好……”
沈自洲向前一步,想要看清小妹眼底的情绪,可是,那里面没有失望,没有无奈,就连伤心也没有。她的脸依然白净,却没有任何润色。
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洋娃娃。
他不禁心疼,伸出手想要像从前那样,抚摸小妹毛绒绒的发顶,却被她不着痕迹地躲过了。
于是他的手就那样尴尬地僵硬在半空。
那一刻,他便知道,他将永远地失去他这个小妹……她的内心,再也不会向他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