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言辞恳切,略掺了些微乞求。
那人果然不躲,欺身过来,允她依偎在胸膛。
淡苦的药草香气涌入鼻腔,他的心跳近在咫尺,七日来的坚强忍耐悉数崩塌,她惟愿在他怀抱多赖片刻。
哪怕外面浓云不散,风吹雨打,此时心安,已胜过万千。
他亦肯颔首埋入青丝间,鼻尖蹭过盘髻,唇瓣觅到她的发顶。
刺骨的阴寒于呼吸交融里消散,闻鸳扬起头,额角紧依人下颌,眼眶通红。
“卫郞,”她呢喃,“我很想你。”
七日来的每个晨昏昼夜,不知仲春气候,不见飞鸟花草,满眼满心,俱是关于他的点点滴滴。
他的一切占据心扉,令她几乎遗忘自己。
“不要把我推开,好不好?”
“我知道,”那人收紧臂弯,不顾牵扯肩背的伤隐隐作痛,护她日渐消瘦的身躯靠进怀里,“我记着,阿鸳说过,一点小伤也值得心疼好一阵。我是怕……你看了会难过。”
“是会难过,见到你伤成这样,我宁愿那日葬身火海,不要你来救我。”
他看不到她捧出的一颗心,她就一字一句,耐心说与他听。
“可若能为你做一点事,至少,我不会怪自己没用。”
“与阿鸳无关,”卫进急于为她开脱,“是我……”
闻鸳不由分说吻在他唇间,咸涩泪珠顷刻戳破,化在舌尖。她清醒而克制,容他喘息停歇,却刚刚好封住他的嘴,把那些争论是非对错的话堵在齿缝。
须臾,四片唇剥离,她双手搭在人肩头,抬眸凝望他泛红的耳尖。
“你昏迷时,我便是这般,一口一口,将米汤和药喂你服下。”
她含羞带嗔,食指依依不舍,揩去他唇上残留的温存。
“我不怕血腥气,不在乎弄脏衣裳,只要你平安。你要我怎么做才能证明,我好在意你。”
“阿鸳……”
“卫进,”她捧起他的脸庞,仰首与人额头相抵,“若你真的怕我心疼,让我留下,亲眼看见你每天都比昨日好一点点,再好一点点。”
“好。”
他道。
气息缠绵交织,守着她的泪痕许诺。
“我答应阿鸳,一定好起来。”
人间四月芳菲尽。
院子里的花落了,桃树枝头冒出几颗绿油油的毛团子,昭示今年京师恐提前入夏。
大雨过后是一连数日的艳阳天。
卫进的眼睛见不得强光,闻鸳暴殄天物,裁了他一件玄色织金披风,只取最柔软的一块布蒙在他眼前,扶他到后院晒太阳。
这几天他恢复得不错,已能咽下些软和的面和青菜。昨晚厨房做炸烧骨,闻鸳择下块汁水丰盈的贴骨肉喂给他,也不曾反胃咳嗽。故而今早她亲手煮了一碗莼菜肉羹,炖得酥烂好入口,置于石桌上晾着,打算放凉了慢慢吃。
哪成想香气太盛,闻鸳同他说不了两句别的,便听他好奇询问:
“阿鸳做的什么?”
闻鸳起先不解其意,原原本本应他:
“莼菜汤,我放了肉馅,很好吃的。”
他不接话,十指交握搁在膝头,沉默听她谈论锦鲤养得太胖,鱼身滚圆,一个二个作威作福,成了池子里的霸主。他买来的鸭子鸳鸯捕不成鱼,反倒被鱼群驱赶,终日在岸上栖息,不敢下水。
闻鸳好不容易凭树枝把肥嘟嘟的恶霸锦鲤轰走,给两只鸭子划出片水域活动,耳闻他低咳,即刻回头:
“是不是水边太冷?我扶你回房。”
“不,不是,”卫进吞吞吐吐,佯作不经意提起,“将用午膳了吧,阿鸳做的什么?”
闻鸳猜到他是饿了。
平素山珍海味,这一病总见清粥米汤,身子自然亏空得厉害。
她端起碗舀起一勺倾倒在手背试温度,尚未凉透,但已然不烫嘴。
“还有些热,”她耐着性子又吹了吹,“小心吃,别呛着。”
那人乖乖点头,试探张口含住汤匙。岂料乍挨到汤羹,他顿时蹙眉别过头,捂住嘴闷哼。
“呀!”
闻鸳心急如焚,忙放下小碗去看他。
“烫到了吗?我瞧瞧,疼不疼啊?”
话音未落,那人趁机单手搂过一握纤细腰肢,令她身形不稳,只堪跌入他怀中。
那条从披风上裁下来的布条迎风而解,飘落她衣襟。
惊魂甫定,闻鸳自他眼瞳的倒影瞥见自己的面容,下意识抬手替人挡住阳光。
“做什么!”关心则乱,她再好的性子也压不住火气,“伤都没好就敢胡来!”
他拨开她,缱绻目光深深缠绕她的眉眼。
暮春杨花似飞雪,覆满发梢。
“阿鸳。”
骨节分明的大手无需她指引,自觉摘去她发上雪白,勾唇睇她笑。
“我想,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