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屏息敛气,生怕呼吸都会惊扰她。
外头人来车往,文武王公互相寒暄。卫府的马车到了半晌,迟迟不见有人下来。
朝臣陆续抵达,祭祀现场的差役忙前忙后,人声鼎沸,闻鸳再睡不着。
她抻着胳膊伸了个懒腰,懵然问:
“什么时辰了?”
卫进细心拨开她额前碎发,温声答:
“才到卯时。”
“已然卯时了,”闻鸳霎时清醒,“怎么不叫我!”
她说着便掀开帘子往车外去,岂料刚起身就被人一把捞回来。他以袖口拭去她头上的汗,撑起披风裹住她,劝道:
“落落汗再出去。”
闻鸳怕耽搁他御前的差事,草草擦了汗整理仪容,一味催促:
“好了,走吧。”
祭坛设于丽正门外,各地花贡几日前已运抵京师。牡丹芍药争相吐艳,桃杏迎春婀娜多姿,礼部培植的昙花一夜间悉数盛放,白如檐上雪,簇拥其中,馥郁芬芳。
卫进身为内臣,应携西厂伴于天子左右,送闻鸳到女眷所在的厢房便匆匆离开。
闻鸳来至闻夫人身畔落座,本想说些体己话,却不自觉地被闻缨的新衣裳吸引。
那料子极好,日光之下浮影跃金,衬得人肤白胜雪,容光瑰美。形制剪裁得体,颜色也衬闻缨,尤其衣襟上的荷花栩栩如生,她认得出,是闻夫人的绣工。
小妹穿上这套衣裙,坐于一众贵女之间,她居然有一刻看花了眼。
嫁入卫府仿佛还是昨天。
怎么好像一眨眼,她的阿缨就长大了。
那个追在她后面喊长姐的小娃娃,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与她一般高了。
闻缨头一回被她盯着瞧,不好意思低下头。
兰姨娘以为闻鸳是为这块料子,当即替女儿解释:
“这匹妆花缎是我一早找人定下的,阿鸳若喜欢,我再为你寻觅着。”
“兰姨娘误会了,”闻鸳收回视线,“我思念阿缨所致,一时失态,并无其他。”
“娘别多心,”闻缨跟着帮腔,“长姐的妆花缎穿不完,哪儿就看上我这件了。”
兰姨娘脸上挂不住,闻夫人及时出言打起圆场:
“这匹料子是我和兰儿一起挑的,颜色鲜亮,适合阿缨。咱们阿鸳喜欢素净,今日这身就不错。”
闻夫人指指女儿,闻鸳这才顾上打量自己。
届时半梦半醒,她似乎听见明月说,衣裳是卫进昨夜择好的。天水碧与鹅黄相配,蚕丝绞上金线绣暗纹,动若星繁,步步生辉。
“哟,阿鸳这身是好看。”
兰姨娘执起闻鸳的手盛赞。
“衬得你气色也好,我瞧着,像是还胖了点儿。”
“是胖了,”闻夫人笑着附和,“小脸儿都圆了。看来卫府的厨子在咱们府上学得用心,做的菜合你胃口。”
兰姨娘手握帕子挡起脸,窃语道:
“这卫进残害忠良,无恶不作,倒是没有为难咱们阿鸳。”
“其实卫郞他……”
闻鸳欲为卫进辩驳,他一直把她照顾得很好。
但转念想到,当下人多眼杂,保不齐话传了出去,以为太师府勾结西厂,给家人惹上麻烦。
遂话锋一转,道:
“其实卫进他待我不算好,不过是不愿落了面子,许我人前光鲜。”
闻夫人食指竖在唇上,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儿侍奉他身边,自当格外谨慎。这样的话,万不可与外人道。”
“是,女儿记下了。”
一家人说着话,闻鸳无意瞥见孙夫人慌慌张张进了门,一眼寻到她,不理身旁几个熟人搭话,直奔这边而来。
她心下一沉,起身相迎,将人拦在闻夫人她们耳目之外。
“姐姐可是找我有事?”
闻鸳问。
孙夫人抿唇不语,她即知是大事,瞄了眼门外:
“出去说。”
厢房后不远,有处隐蔽的小屋,像是先前用来屯放杂物的库房,推开门时尘灰扑面,呛得闻鸳止不住咳嗽。孙夫人执意拉她进去,不管地上蛛网连结,竟提裙跪在她身前。
闻鸳吓得退了数步,忙弯腰扶她:
“姐姐这是做什么!”
“阿鸳,闻大小姐,”孙夫人泣不成声,接连磕了几个响头,“求你,救我夫郞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