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卫府防卫松散,总教她觉得,摸进来二三个毛贼不成问题。这会儿把人聚到一块儿,方知原来卫进养了这么多闲人在府上。
人多也好。
人多势众。
三个皮匠尚能顶个诸葛亮,她手下这般多精壮护院,纵是捆也将十王府这几个守卫捆住了。
“夫人,顶撞王爷,可是死罪。”
守卫如此称呼她,即为知晓她的身份。
那就好办了。
依卫进的意思,西厂与襄王府狗咬狗是迟早的事,无妨她来添把火。
她倏然放下手,退后半步:
“动手。”
话音未落,几个守卫竟纷纷惨叫倒地,乃是她带来的护院家丁出了手。三拳两脚踢掉了这些家伙手中的刀,围起来还要打。
宝儿恨红了眼,高喊着:
“打死他!打死他们!”
“别,别打死!”闻鸳紧着从旁拦,“听命办事的人无辜,先救柳姐姐要紧。”
她随宝儿踏入府中寻柳夕,却不料院内还有几队人马。
似乎是提前猜到有人要来,早在此处候着。
为首的乃是个瘦长脸,阴恻恻打量一番闻鸳,再看向战战兢兢的宝儿。
“我就说好像是少了个丫头,原来真有漏网之鱼。”
“夫人当心,”宝儿把闻鸳护在身后,“这家伙是襄王的人,功夫了得,杀人不眨眼。”
闻鸳从后拉了她一把,指了几个身形高大的护院:
“让他们陪你去救人,我与这家伙周旋。既是襄王的亲信,必当顾着我的身份,不敢对我下杀手。”
“可是……”
“没有可是,还想不想救你家小姐!”
宝儿本还迟疑,听了闻鸳的话,心下一横,与那几个护院转头就走。
院中的守卫冲上前阻拦,闻鸳却带人挡在最前头。
瘦长脸拔剑出鞘,眨眼间剑锋落于她颈侧,削下一缕发丝。
闻鸳屏息不动,但听他冷笑道:
“刀剑无眼,夫人可别为了旁人,搭上了自个儿的性命。”
“襄王妃,我救定了!”
闻鸳手握刀柄正要拔出,却不知是何人猛地拽了她一下,竟让她一个踉跄扑到了院边。而方才列在她身后的众人,早与襄王手下的高手打作一片。
她心中涌上一阵懊恼。
在权贵府上做事的俱是些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哪个都是爹娘的心头肉,不该为她的一意孤行冒险。
她上前欲劝,哪怕服个软,能保下大家性命就好。哪成想,所谓高手被卫府的下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宝儿口中功夫了得的瘦长脸恹恹趴在地上,只剩苟延残喘了。
一个眼熟的护院弯腰扶她,关切问:
“夫人无事吧?”
闻鸳又惊又疑,一时摸不着头脑,唯有敷衍点头。
卫进养的并非酒囊饭袋。
这群护院居然个个身怀绝技。
那新婚夜,下元节,她又是如何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摸进书房,溜出府去?
这边打完,那边宝儿也救了人出来。
柳夕情形不大好,遍体鳞伤,昏迷不醒,小世子身上虽不见外伤,但已吓得哭也不会。
闻鸳着人去请郎中,急忙扶柳夕上马车,却终究没能忍得住,多问了句:
“襄王呢?”
宝儿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护院附耳上来,如实禀报:
“回夫人,照您的吩咐,没打死。”
荒唐啊。
不过想到是卫进带出来的人,也就不足为奇了。
“记着,”她强作镇定,“回去之后,问管家多领一年的月钱,收拾行李尽快离开京师。若日后有人问起来,就说从未到过卫府。”
月黑风高,加之十王府的守卫皆被打得奄奄一息,未必记得请卫府这群护院的模样。如是,已是她能想到保护他们最好的法子。
而那护院倒并不惊慌,似笑非笑谢她的恩:
“多谢夫人好意。不过,咱们是西厂的人,要回,也当回西厂。”
霎时,闻鸳背后的冷汗浸透衣衫,连回头也不能。
是在卫府住久了,在卫进身边待久了,因他待她总是温柔,才会忘了他本就是头有尖牙利爪的野兽。这府上,原本处处有他的眼线。
她还天真地告诉他,愿他回家。
那座幽深如坟茔的府邸如何是家,分明是她的牢。个个从她门前走过,皆为了监视她,一举一动,全逃不过。
闻鸳不敢再纵自己想下去。
若护院小厮是,会否丫头们也是,连明月也是,她所亲近的每个人,实则尽是卫进的眼睛。
从来,将她一览无余。
她木然登上马车,送柳夕前去医治,极力平复心绪,可疑云始终纠缠在脑海,不肯稍稍放过她。
所以,她去书房寻罪证,卫进知道。
她在点心里夹字条送去太师府,没过多久卫进就不得不当众验伤,他也该猜得出来。
锁在库房的朱砂,下元节莫名出现在墙根底下的干草,系在树下的快马……
皆在他掌控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