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卫进回来用晚膳。
卫府备的菜因此清淡了些,不过,还是留了一道闻鸳喜欢的炙蛤蜊。
卫进提早遣人将那折子送给她,回来后却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两人对坐,有丫头从旁伺候着,一餐饭吃得很沉默。
顾凭阑封侯本是个高兴事。
闻鸳却依然没什么胃口,挑几样顺口的夹在碗里慢慢尝,不至于先于卫进放下筷子就是。她用了小半碗饭,已觉出饱,便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小口地喝。
“嘶……”
卫进手中的碗滑了一下,人也倒吸一口冷气。他抬手揉了揉右肩,右臂似不大使得上力气,试了几次,没能重新抬起来。
伤在背后,是会牵动肩膀的。
何况闻缨说他伤口溃烂,若严重,单是坐在那里也会痛。
闻鸳搁了茶杯,拿起他的筷子,夹几样菜放在碗里,再换勺子,与饭一并舀起来,吹凉了,喂到人唇边。
那人不急吃,眸中波光流转,痴缠如秋水,向她轻推涟漪。
闻鸳被看得低下头,他才仿佛笑了一声,吃下这一口。
闻鸳又挑了桌上那道卤鸽子,夹一块腿肉,仔细用筷子剔去骨头,分作好入口的小块,再蘸上鲜香卤汤。卫进带笑看她做完这一切,等着一块鸽肉送到面前,张口含住。
他品得认真,目光却始终未从闻鸳身上移开。
闻鸳从他滚烫眼神里读出来,与其说品的是菜,更像是人。
他喜欢她这样做。
一碗饭见底,闻鸳放下碗筷,轻声问:
“郎君可要再用些?”
她话音未落,门外竟急匆匆来了个面熟的番子。
那日归宁,在太师府通报张老夫人投湖噩耗的便是他,常跟在卫进前后,该是个得力的。
这家伙跑得满头是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督公,皇上急召!”
这般十万火急来传话,想来御前有要事。
闻鸳起身要去替卫进取披风,送他出门,却被他牵住手腕,拉进怀里。
他今日换了便装,身上染有淡苦的药草香气,温温柔柔萦绕在鼻尖。闻鸳顾忌他的伤势,凭他圈在怀里,搭在他肩头的手都不敢用力。
“再用些。”
他贴于她耳畔道。
“你亲手喂的好吃。”
“可是皇上……”
闻鸳想催他尽快面圣,莫误了宫里的差事,卫进竟一吻啄在她唇间,挡了她的话回去。
她陡然缩起身子,呼吸一瞬凌乱。
那人却不管,执意与她气息交织,守着她的唇呢喃:
“不让我吃饱吗。”
“……好。”
她示意丫头添一碗饭,靠在人臂弯,重新夹好菜。
过了这一会儿,菜已然不烫了。闻鸳喂得快,但卫进仍不慌不忙,甚至捉住她的手,要她慢一些。
跪着的番子急在心里,壮起胆子,又催了一句:
“督公,皇上有要事召见,耽误不得啊。”
闻鸳动作顿了顿,卫进便主动咬住她手里的筷子,对番子的话置若罔闻。
他是铁了心要吃完这顿饭。
如是,闻鸳也不急了。
安安稳稳将余下的饭菜喂他吃了,擦过手后,为他奉来披风。
两根系带在白玉葱指间打成结,卫进颔首望她面庞,不知何时,双手已覆上她腰际。盈盈一握杨柳腰,被他掌心托着往前带。
闻鸳就这般轻靠他胸膛。
他的影裹着她,居高临下,语声却极柔缓,生怕喉间多用一分力,便会撞疼她通红的耳尖。
“乏了就歇息,不必等我。”
“是。”
闻鸳目送人离开,丫头撤去满桌残羹冷炙,偌大一间卧房空得有回声。她的心仿若也被开了个洞,凛冽秋风灌进来,愣生生地疼。
中元至中秋,不过一月光景。
起先她哪怕病着,也甘愿冒险去书房寻那阉狗的罪证。如今,竟因他伤重,肯喂他吃饭。
是她变了。
入夜后,丫头们熄了灯烛在外面伺候。
闻鸳独自倚在窗下的美人榻望月,不知何时睡熟了。一觉醒来,卫进已侯在府外等她。
着人来传话,请她不必着急,照常梳妆,用过早膳再来。
庭前桂花开了,金秋的天气已渐有凉意。
她走到院子里,方知今日是个阴天,潮乎乎的,湿冷直往骨头缝里钻。便紧赶几步出门,想躲到马车里暖暖身子。
可一步踏出府外,竟迎面见着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那人竟在车外等她。
这么冷的天。
“郎君。”
她低唤。
那人转过头,目光无声无息落在她身上,透着血丝的双眸泛起笑意。
却没应声。
过了片刻,才似终于想起来要做什么,伸手扶她,喉咙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