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选择?
为什么要把她逼到这般两难的处境?
如果选择了真相,那便是不信任师父,二人会生嫌隙。
如果选择了师父,那此生都无法知晓娘亲死亡的真相。
为什么……
总是要她这样痛苦。
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闷得她喘不上气,连呼吸都带着轻颤,姜絮无意识地后退,想回避这艰难的抉择,膝弯却撞到身后的叶淮生,她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向后倒去,稳稳跌落在身后之人的怀中。
突如其来的重量砸下,叶淮生疼得“嘶”了一声,双手却稳稳抱住她的腰,被她坐着的地方隐隐有刺痛传来,失去知觉已久的大腿似乎也感知到了某人的温度。
他怔了一瞬,把怀中之人抱紧,留恋片刻后当即松手,按着她的肩膀,轻轻把人提起,确定她有力气站定后才松手。
他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心,他微微抬头,望着她陷入沉思的侧颜,他知道她面临着这此生最艰难的选择。
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守在她身后。
他没想到她会回头。
“你呢?”姜絮目光低垂,如菩萨敛眉,她站在他身前,被他攥着手心,她居高临下,问他:
“如果是你,你要什么?”
墨发垂落在肩,风吹过时,发丝拂上眉梢,衬得他肤色苍白,眼中心事重重,他对上她的视线,他知道她意不在此。
“我不问过去。”他坦然回道,目光沉沉,仿佛透过她的眼睛,在望着很远的地方,望着他们很远的过去。
不问勒格察的死。
不问他自己的冤。
不问他与她如何结缘。
他只想带她逃离凡尘俗世,她抄的那些佛经,他大概看明白,他想,她或许也想离开,心中那片苦涩的海。
姜絮听懂他的意思,面上不见半分波澜,可眼底翻涌的深意,层层叠叠,眸中渐渐漫开淡淡雾气,她忍着泪意转身。
望着佛面等待已久的伫立,她缓缓开口:
“告诉我真相。”
这次,她连一声“师父”都不肯叫。
叶淮生微微阖眸,长睫猝然一抖。
她还是她,这才是她会做出的决定。
姜絮话音落下的瞬间,佛面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虽然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在听到她选择的那一刻,心里还是小小的失落了一下。
她还是这样,总是一条路走到黑。
她就是她,到底和她娘亲不一样。
“我现在只能跟你说一半。”佛面说道。
“为什么?”姜絮下阖微抬,轻轻抖动,如果真像她想的那样,是师父见死不救的话,她想,她未必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因为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到。”佛面直言回道,语气不徐不疾。
“叶淮生还没有死。”
“大兖还没有大乱。”
“而你……”
帽檐稍稍扬起,佛面抬头,望向姜絮身后,撑着素舆勉强站起身的叶淮生。
许久没有发力,他双腿颤颤巍巍,但仍挺直脊背,站在姜絮身后,冷眼如蛇信子般朝佛面望来。
“既要我死,何必救我?”叶淮生问道,对一旁的阿策吩咐道:
“把本侯的长枪拿来。”
“遵命。”阿策一声应下,后才反应过来侯爷说了什么,脚跟黏在地上似的,动不了身,愤恨的眼神朝佛面望去,心里再次升起与多年前相似的情绪。
侯爷以为他忘了。
但那可是他第一次杀人,他怎会忘记。
指尖的颤抖,手臂的阵麻,虎口的僵硬,匕首割上喉咙的一瞬间,耳朵嗡的一声闷响,天地静止,只剩下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
那人的声音,却打破沉寂,如刺般往他心口上扎。
“原来……是你……”临死之前,那人眼里流露出莫大的惊恐与诧异,最后脑袋一沉,含恨而去。
他当年如何结果那人,他今日也可如何结果佛面。
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侯爷。
阿策大步朝佛面走去,周身杀意尽显。
他右手按着剑柄,手腕微沉,反手出剑,长剑径直刺向佛面的脖颈,却在出鞘的瞬间,被姜絮抢先。
姜絮一步上前,把佛面推开,伸手抓住阿策反手斜刺的一剑。
冰冷的剑锋从虎口落下,入肉三分,滚烫的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渗出,顺着手腕下淌。
阿策的力气来不及收回,仍往下送,只是被姜絮死死钳住,进退不得。
姜絮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嘴唇白得发涩,忍着剧痛,眼底却凝着不肯退让的锋芒,目光沉沉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阿策。
望着阿策冷酷无情的眉眼,姜絮隐隐觉得有几分熟悉。
或许是与太多毅然决然的眼神对峙过,她这样想着。
“啊……”阿策倒吸一口凉气,僵在原地,手中仍握着染血的长剑,眼神里只剩错愕与慌乱,想看却又不敢看向侯爷,只是愧疚地低下头。
叶淮生被阿策猝不及防的一剑惊住,心急如焚,朝着姜絮的方向,脚尖僵硬地挪动两下,双腿仍使不上力,身子一晃,直直扑倒在地,下巴磕在砖石上,一声闷响,望着姜絮手上汩汩的鲜血,浑身都在发颤。
“侯爷!”两人同时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