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
姜絮:?
姜絮耐心劝道:“不吃的话,侯爷的腿好不了。”
“喂我。”叶淮生说道。
姜絮:……
难道刚刚扎针给他扎错穴位了?
侯爷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姜絮百思不得其解,还没适应如此黏腻的侯爷,心里怕怕的,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劝道:
“张嘴。”
接着,她拔掉瓶塞,把药丸倒进手心,往叶淮生嘴里一塞,两指捏着他的嘴巴,手动闭嘴,一气呵成。
“这药浴还要再泡一阵,泡到腿部有知觉后才可以出来。”姜絮吩咐道,转身就往岸边走,却又一次被叶淮生抓住手腕拉入怀中。
“我……”
“嘘……”
叶淮生指腹轻轻按住她的唇,不许她出声。她温热的呼吸喷在他手心,她目光上移,撞上他炽热如火的眼神,四目相对间,二人心跳重叠,水汽氤氲缭绕,雾蒙蒙水荡漾。
“佛面还在外面等我。”姜絮嘴唇被他按着动不了,说话声咕咕噜噜。
叶淮生被她逗笑,食指弯曲在她鼻尖刮了一下,笑道:
“记得回来。”
姜絮被叶淮生这腻歪的笑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睛登时睁大,怀疑自己的耳朵,更怀疑叶淮生的脑子,她手背在他额头探了探,心想:
“也没发烧啊。”
叶淮生看懂她的意思,轻轻抓着她的手腕放在自己腰上,望着她忐忑不安的眼神,柔声问道:
“我这样是不是吓到你了?”
姜絮懵懵地点了点头,不仅是被吓到,而且是快要被吓死了。
她从未见过这般主动,这般……
望着叶淮生近在咫尺的脸,她很难想象,她居然能在不苟言笑的侯爷脸上,看到故作讨好又楚楚可怜的眼神。
但一想到他的过去,想到他甚少得到过爱与肯定的幼年,她心里顿生怜悯,主动抱着他的腰往他怀里靠了靠。
“我从前待你不好,让你以为我讨厌你,其实我讨厌的,是那个不肯承认喜欢你的自己。”叶淮生解释道,语气里有万分愧意。
“我觉得……”他嗫嚅着,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平复了下激烈的喘息,转而说道:
“我不觉得……有人会在意我……”
“我不觉得……你……会在意我……”
直到那天,在井底,他清清楚楚听见,她说她在意。
直到那天,在潇湘馆,他问寒枝,那个小孩有没有活下来。
寒枝反问他:
“你为何不问问你自己?”
他一时怔住,问他自己,问他自己什么?
“你有没有活下来?”寒枝声音颤抖,似带了些怒意,骂道:
“叶淮生,你有心疼过自己吗?你有觉得自己配好好活着吗?”
“当年在慈乌庵,被上千兵马包围着,你敢不要命地去救那个小孩,是否就是觉得他比你更值得活着?”
“梨坪巷大火,你一次一次奔赴火海救人,你是不是就觉得自己烂命一条,能救多少就救多少,他们每一个人都比你更值得活着?”
“还有……”寒枝长长舒了口气,继续骂道:
“听闻镇北侯在北境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作为将帅,却总是冲在士兵前面。这般不要命,我不信你仅仅是为了功名利禄。”
“你是否早就想好你此生最好的归宿就是战死沙场?”
寒枝一句一句质问,把叶淮生怼得哑口无言,他既无心,更无力辩驳,因为她没有一句话说错。
最后,他微微仰头,望着眼眶通红的寒枝,笑着说了句:
“果然……”
寒枝闻声低头,恰对上叶淮生释然的眼,四目相对时,她听见叶淮生说道:
“可解世间一切困惑。”
寒枝破涕为笑,手掌抵着额头揉了揉眉心,闭上眼不想让眼泪流下,眼泪却不住地从眼角滑落,她抹了把眼泪,蹲在叶淮生身前,抓起叶淮生的手叠在膝盖上,轻轻按了按。
她仰头望着叶淮生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道:
“叶淮生,你真的很好很好,是我不好……”
说什么可解世间一切困惑,结果过了这么多年才看明白。
“所以这次,不要死好不好?不要认罪好不好?”寒枝咬着嘴唇,声音不住颤抖,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叶淮生的手背,湿润,滚烫。
躲在屏风之后的姜絮也是泪流满面,哭到肩膀微微耸动,双手死死捂着嘴巴,连呼吸也不敢用力。
如果不是寒枝此言,她想她可能永远都看不懂叶淮生。
所以此时,叶淮生在她面前低头,跟她说他不觉得有人会在意他,她终于懂了。
他是不是觉得,他一出生就被丢弃,是因为父母不在意他?
如果一个人连亲生父母都不在意的话,那这世上又有谁会在意?
她想她会。
姜絮伸手搂住叶淮生的后颈,仰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望着他前一秒还沉浸在悲戚中的眼睛转瞬变得明亮,她语气轻松地打趣道:
“看来我赌对了。”
这是姜絮第一次主动,叶淮生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嘴唇颤了颤,似要说什么,但心跳狂跳不停,甚至连抱着姜絮的双手都有些瘫软,似失了力气般。
“赌侯爷心里有我呀。”姜絮解释道,连叶淮生心里的困惑都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