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初只是想报复姜若雪,也想和叶淮生再见一面,她只是想问他一句是否还记得自己。
可她似乎玩脱了。
不知从何时起,她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
承认吧姜絮,你动心了。
她一次次否认,却变成了一次次确认。
“那么你呢?”
“你有没有动心?”
又一次想起僧人的话。
她终于承认,她动心了。
“师父……”姜絮跪在佛面身前,双手攒成拳,她低垂着头,声音恳切地哀求道:
“求师父,让我再见叶淮生一面。”
“我只是想知道他是死是活。”
“如果他活着呢?”佛面问道。
“如果他还活着,我会自己想办法去救他,绝不麻烦师父。”姜絮回道。
“如果他死了呢?”佛面又问。
“死了……”姜絮喃喃,似自言自语般,说道:
“如果他死了……我就永远留在师父身边,直至老去、死去。”
“既然你这样说。”佛面屈膝蹲下,一手抚上姜絮的脸颊,轻轻拍了拍,说道:
“你就不怕我也找人把叶淮生杀了?”
“师父不会。”姜絮微微仰头,眼眶里漾着盈盈泪珠,她咧嘴露出一个天真而又纯粹的笑容,说道:
“师父从来不会强求。”
白纱帷帽之后的佛面似乎有所动容,她轻叹一声,背过身去,白纱被风吹到姜絮脸上,将姜絮笼在其中,跪坐在地的姜絮像极了跟在她身后的,虔诚的信众。
佛面站在原地,伫立良久,周身白纱如浪翻涌,轻拂过脸,她终于开口,说道:
“我曾发过誓,此生与他,不复相见。”
姜絮听出,佛面说的“他”,应是太子,听她这话,她与太子,应是宿敌,于是姜絮问道:
“师父当初说,如果所有人都护不住我,我可以去找太子。”
“师父的意思,是不是想让我死在太子手里?”
“不是。”佛面回道,“那是我的誓言,不是他的。”
什么意思?
姜絮没听明白,脑袋懵懵的,目光游离,似陷入沉思,却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听得耳畔落下佛面一句:
“姜絮,为了你,我可以打破誓言。”
——
周梧状告户部尚书姜衡之事,很快在兖京传开,周渊的信也从滇州快马赶来。
周梧淡淡扫了一眼,就将其收入袖中,再抬眼时,却见姜若雪站在姜府的漆红大门前,一双哀怨愤懑的眼狠狠朝他剜来。
她几步走上前来,正正站在周梧身前,稍稍仰头,她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
“我爹是被冤枉的,我娘也是被冤枉的。”
“我祖母是先长公主,我夫家是先帝亲封的定远侯。”
“你不过一个新科状元,你能奈姜家如何?”
周梧不置可否,只淡淡笑了笑,面上依旧是温文儒雅的模样,他轻飘飘地说道:
“如果再加上一个构陷北境忠臣镇北侯呢?”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脸上。
周梧没有躲,只是目光阴鸷地锁着姜若雪的眼,似一眼将其望穿,吓得姜若雪脚步轻浮,踉踉跄跄后退几步。
“你也是个疯子。”
“你和姜絮一样,你们都是疯子!”姜若雪在婢女的搀扶下,破口大骂。
周梧阖眼不语,深深吸了口气,对身后高骑大马一身铠甲的楼红缨说道:
“楼大统领,还是你来吧。”
楼红缨一个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手上握着圣旨,中气十足地一句:
“姜衡何在?”
随即数百缇钺司一脚破开大门,将姜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包围得水泄不通。
很快,姜衡被缇钺司的人提溜着胳膊拎了出来,在见到周梧的一瞬,他眨了眨老花的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人。
“周渊?”姜衡试探性地问道。
周梧拱手弯身,恭恭敬敬地问候:
“姜伯父,我是周梧。”
竟和周渊长得一模一样,姜衡在心里慨叹。
原来是周梧,这才说得过去。
当年周渊离开的时候,曾说过:
“姝妹的遗愿,是两家交好,我今虽已掌握你构陷于我的证据,但为了姝妹,我今生都不会再提起此事。”
说完,周渊吹燃火折子,将手里的罪证烧得一干二净。
灰烬飘到姜衡的额上,落下墨色一点,姜衡伸手擦了擦额角,对着周渊远去的身影,问道:
“你与她,当真没有儿女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