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日,他们才会在潇湘馆遇见裕王爷从寒枝房间出来。
“世间,一切,困惑。”姜絮坐起身来,微微歪头,若有所思。
她好像听师父说过这么一号人物,只是师父未曾将她的代号告知。
原来,她叫寒枝。
姜絮的眼前浮现她当时从门缝里投来的一眼。
那日,她冲周梧眨眼,亦是冲着周梧身后的姜絮。
“我要去见她。”姜絮说道,擦了擦黏着糕点碎屑的嘴角。
这次,姜絮没有扮作男儿身,而是以周夫人的身份,来到了潇湘馆顶层阁楼。
房内不似寻常妓馆那般艳俗,反倒一派素净,四壁悬着素白轻纱,案上摆着几方砚台与铺开写了一半的佛经,佛经旁铜炉烧香,烟气缭绕,闻着一阵清冽。
旁人闻不出来,姜絮一嗅便知,这香和栖云寺里,师父烧的香如初一辙。
姜絮在房中四处探寻一番,却迟迟未见房间的主人,正心下生疑,忽的又将目光落在几案之后的屏风上。
素娟屏风上绣着兖州的大好河山,一眼望去,并无异样,只是姜絮上前凑近了些,透过光线缝隙,瞧见山影重叠,映照前后两道浅影。
姜絮绕到屏风之后。
果然,屏风之后,半丈之外,还有一张一模一样的屏风。
而在第二重屏风之后,映出一道纤细身影,静坐抚琴,与屏风上的淡墨山水相得益彰。
就在姜絮骤然撞破她伪装的一瞬间,她指尖轻弹,倾泻一缕琴音。
泠泠几声,清透幽远,如涟漪般在房间徐徐漾来,声声落在人心上。
屏风上幽影晃动,肩线随着她的弹琴的动作起伏。
姜絮远远欣赏着,并未上前,直至一曲终了,待对方最后一个音落,她才缓缓开口:
“听闻寒枝姑娘,能解世间一切困惑。”
“谋生的噱头罢了。”一道悠远空灵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似裹着冷冷清风一般,吹得四周素纱漫卷。
“不知姑娘有何事不解?”她问道。
“确实有一事。”姜絮回道,对出暗号:
“栖云山上栖云寺。”
屏风后寂静半晌,整个房间静得似乎能听到缕缕檀香随风飘散的声音。
见她迟迟没有回话,姜絮转身正欲离去,却又听见屏风之后缓缓传来回应:
“红尘之中红尘客。”
姜絮脚下骤然一顿,背影都跟着僵了一瞬,她背对着屏风,满心惊怔。
没想到她果真是师父的人。
只是不知她又有怎样的过往,竟宁愿蛰伏在这秦楼楚馆。
姜絮转过身去,径直开口道:
“我要见佛面。”
屏风之后影子轻颤,似被姜絮的贸然之语惊到,沉默半晌才回道:
“佛面不可见。”
“那我的任务究竟是什么?”姜絮又问。
“一切如常。”寒枝回道,“这就是佛面给你的回复。”
一切如常?
她要怎么做到一切如常?
身为周梧的夫人,却顶着一张镇北侯夫人的脸,如果不戴帷帽,她甚至连景和坊都出不去。
姜絮指尖悄然攥紧,问道:
“她是不是打算择我出局?”
寒枝按着琴弦,没有回答,似是默认。
“我知道,林朔之事,是我心软,是我失算,是我贸然。”姜絮说道,“她不用我,我可以理解。”
“但是。”姜絮语调一扬,说道:
”当年的梨坪巷走水案,我有新的线索。”
“劳烦寒枝姑娘替我传话给她。”
“我偏要入局。”
屏风之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怎么就是不懂?”寒枝轻声问道。
“我懂。”姜絮回道。
时至今日,她才看明白。
既然太子是师父的人,那义庄外的那场大火,就是师父让太子放的,为的就是让她去“死”。
她“死”了,就没用了,就不会卷进接下来的布局。
师父甚至还为她找来周梧作为接应,想让她在周梧的庇护下“一切如常”。
她突然有个不好的想法:
师父接下来要扳倒的人要么是叶淮生,要么是姜衡。
不然师父不会这么迫不及待将她择出来。
念及此,姜絮身后惊出一股冷汗,脚步轻浮,踉跄几步,险些一下子瘫软在地。
勉强扶着一旁的博古架站稳脚跟,还未回过神来,却又听得门外敲门声响。
“寒枝姑娘,镇北侯求见。”小二传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