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雪一声令下,缇钺司手中斧钺举起,挡在叶淮生身前的阿策亦按住剑柄,双方剑拔弩张,蓄势待发。
叶淮生站在原地,不为所动,视线往人群中望去。
刚刚还觉得熟悉的那道身影,却在姜若雪搅局的半晌,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淮生心里顿时生起一股怒火,眉头拧起,眼神狠戾地朝姜若雪望来。
姜若雪被他这一眼瞪得心头一紧,发号施令的手也软了下来,毫无底气地说道:
“你、你……”
叶淮生拍了拍阿策的肩膀,让阿策退到身后,他自己则大步上前,站在缇钺司高高扬起的斧钺之前。
他抬眼,望着悬在头顶的,泛着寒光的刃尖。
而后,才将视线移到了姜若雪身上。
对上她惊慌失措的眼神,他淡然地说道:
“要么杀了我。”
“要么让我过去。”
说着,叶淮生上前一步。
缇钺司望了眼姜若雪,只见姜若雪红着眼眶,泪眼汪汪,并未做何指示,只能后退一步,手中斧钺依旧高高举起,却不敢落下半分。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一进一退。
直到叶淮生的脚步落在姜若雪身旁,并未向她分去半分目光,径直从她身旁经过。
“侯爷!”姜若雪颤抖着喊道,指尖攥着袖口,力道大得几欲将绣纹碾平。
叶淮生停下脚步,等待着她的后文。
“你知不知道,姜絮她其实……”姜若雪咬牙切齿,因情绪激动胸腔剧烈起伏,肩膀不住颤抖。
听到“姜絮”二字,叶淮生的面色稍有缓和,只觉得刺眼的阳光终于有了些许暖意。
“姜絮其实……”姜若雪话说到一半,犹豫着要不要将松风茶寮之事告诉他,可又无法确认当日那人真的是姜絮。
叶淮生回头见她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睛一眯,心头不悦,没有搭理她,继续向前走去。
阿策紧跟在叶淮生身后,对姜若雪的话来了兴趣,但看到叶淮生并不为所动,也只能按下不表。
见姜若雪的气势被叶淮生压了下去,围在四周的缇钺司也识趣地让出路来,出殡的队伍浩浩汤汤,吹吹打打出了城。
虽镇北侯杀妻案仍有疑云,但他今日之举,再次坐实爱妻人设,京中关于他的流言亦是好坏参半。
周梧在茶馆里听到了许多,虽真假难辨,但他始终觉得,他们二人的过往,并没有多少深情。
周梧收起忧虑的神色,换了副温柔的笑容,推开院门。
午后阳光正好,暖风吹得秋千轻轻晃荡。
姜絮身着茜粉衣衫,正蜷在软藤秋千上,阖眼浅眠,鬓边碎发随风飘动,拂过脸颊,一阵痒意。
她懒洋洋地伸手挠了挠,指尖蹭着面颊,连带着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一下,落在周梧眼里,竟像挠在了他心上一般。
平稳的心跳忽然就乱了套。
他极力克制着胸腔里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放轻脚步,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他刚走出几步就突然停下。
他想起他曾无数次梦到她,又无数次被梦醒后的现实击碎。
他不敢再靠近,只垂眸望着她的慵懒睡颜,直到阳光一点一点下移,结香花树的阴影落在她身上,他才似看够了般,收回贪恋的目光,再次朝她走去。
他蹲在秋千旁,打开食盒,一股温甜的枣泥香漫了出来。
他故意扇动香气往姜絮的鼻尖。
睡梦中的姜絮嗅到一阵香甜,迷迷糊糊睁眼,却见面前一张清隽笑颜。
“夫人。”他低声唤她,献宝似地将一块糕点呈到她面前。
“给你带了枣泥山药糕。”
姜絮撑着秋千坐起身,接过周梧递来的糕点,兴致恹恹地小咬一口。
阳光落在他发顶,也落在她眼里,温温柔柔的,连风都慢了下来。
她却突然撕开这温柔的假象,垂眸问他:
“你不恨我么?”
她一手撑着秋千,一手拿着糕点,俯身望他。
他蹲在她身前,微微仰头,望着她眼里伪装的冷漠,嘴角带笑地说道:
“你都不恨我,我为什么要恨你?”
“我当然恨你。”姜絮说道,只是望着他清澈透亮的眼睛,心软了一瞬。
周梧一眼看穿她的心软,他忽然伸手,掌心轻轻托着她的后颈,力道温柔,将她带得身体前倾。
一下子,二人额头轻轻相抵,鼻尖几乎相擦,呼吸交缠一起。
“姜絮。”
周梧的声音贴着额头,混着他灼热的气息一起传来。
“你不恨我。”他笃定地说道,声音低沉嘶哑,似带着轻颤。
“当年你既然杀得了宋应雪,必定也杀得了我。”
“可是你没有。”周梧手上力度加大,将二人额头抵得更近。
姜絮忍着额上的隐隐作痛,一言不发,只在心里想着:
“杀不杀你,不应作为衡量我恨不恨你的依据。”
“只能说我还没有恨你恨到一定要杀了你。”
“你要找的那人……”周梧说道,将这几日在裕王爷那里探听到的消息悉数禀告。
“她叫寒枝。”
“坊间传闻,说她可解世间一切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