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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兵部冯尚书挨了训,面色铁青地快步走出御书房,生怕再晚一步又被叫回去。行至景运门时,恰见监军御史范知远立于廊下,朝他望来,似等候已久。
范知远率先作揖行礼,开口道:
“见过尚书大人。尚书大人可知圣上召见镇北候所谓何事?”
冯尚书素来不喜范知远,面上并未给对方好脸色,但也知他背靠二皇子,多少得留几分薄面,回道:
“这圣上前脚才召见,范御史后脚就跟过来,这未免有些太快了吧?”
“下官刚拜别二皇子。”
果然三句话不离二皇子。
“路过东华门时,见那镇北候夫人拿着鱼符匆匆忙忙入宫,后又问了守门的门监。听那门监说,镇北候夫人相当薄情,居然到圣上面前告镇北候的御状,说他私藏器械,买通禁卫,有谋逆之心,望圣上彻查。”
冯尚书一听,居然和御书房里说的一字不漏,顿时心生蹊跷,说着是从门监那里打听到的,莫不是御书房混进了二皇子的人,反问:
“你既已知晓,又何故再问我?”
那范知远虽官阶比冯尚书低,却丝毫不畏惧,意味深长地反问:
“既然冯尚书也知晓,为何不坦言直说呢?”
冯尚书一时哑然,回道:
“镇北候之事,非同小可,本官可不敢妄议。”
言外之意,范知远就是在妄议。
京中很快传出流言,说姜絮嫁给镇北候,是奔着立功去的。若是能找出镇北候通敌叛国的罪证,则是大功一件。
最后得出结论:
“此女甚是心机。”
回府路上,姜絮拢着衣袖,侧脸几乎都快贴到车壁上,与叶淮生隔着天涯海角的距离。
两个人各坐一端,不发一言,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刻意放轻,车厢里流淌着难以言说的压抑。
姜絮撩开车帘,街市喧闹追了上来。
货郎敲着梆子,孩童嬉戏追逐,酒肆小二招呼客人,各种声音缠到一起,衬得车厢里的沉默愈发滞闷,让人心烦。
两人就这么一直尴尬地沉默着。
直到马车“吱呀”一声停在侯府门口,车帘被内侍掀开,有风灌了进来,吹散些许沉闷。
见叶淮生一动不动,姜絮率先起身,提着裙摆便要下车,手腕上却忽的被一阵冰凉攥住。
叶淮生的掌心带着些许濡湿与清冷,他抬眸望着弯身在门口的她,略带愠怒地说道:
“谁准你走了?”
姜絮挣了挣,没挣脱,转头看他,眼底带着朦胧的雾气,硬声道:
“这是我答应侯爷的事,侯爷也该完成答应我的事。”
闻此,叶淮生怒意更甚,手上力度加大,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断,连带着自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想起上午才跟阿策说,说她头脑简单,做不了眼线。
结果转眼,她就去跑去圣上面前告御状。
告他私藏长枪,告他收买禁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竟把这两件小事扯到谋逆上。
给他扣了顶好大的帽子。
“呵……”他自嘲似地轻笑一声,松开了她的手腕,手掌按着膝盖,冷言道:
“没想到吧,那柄碎骨枪,是先皇所赐,即使是当今圣上,也无法肆意剥夺。”
所以,即使他被诬通敌叛国,圣上也留他一条命,不仅仅是稳定北境军心,更多的是因他与先皇的旧情。
姜絮僵在原地,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如坠冰窟,周身泛起一阵寒意。
见手腕被松开,她稍微挣回些力气,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扶着内侍下车。
脚尖刚踩到地上,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左边膝盖骨狠狠擦着地面,疼得她“嘶”了一声。
正狼狈地撑着地面准备起身时,抬头却见叶淮生正从车辕处一脚迈下。
仿若没瞧见她似的,径直从她身上跨了过去。
墨色的衣摆扫过她的膝盖,他连脚步都没顿一下,更没回头看她一眼。
竟这般绝情。
一旁的内侍连忙上前扶她,却被他狠狠地剜了一眼,顿时噤若寒蝉,推脱回宫复命,当即驾车离开。
车尘远去,街边的叫卖声还在继续,风卷着门前落叶擦过她的眼角,疼痛从膝盖蔓延至心口。
她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猫,自顾自地轻轻揉着膝盖,手掌撑地,勉强站起身来,一步一挪,却听得身后有小声呼唤传来:
“侯夫人……”
她停住脚步,回头望去,却见巷子拐角处有一抹墨色身影。
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