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翎霏也不是没想过把这些东西留下来,她转过身,瞥了眼他手里翻看的,摇头轻笑说:“怎么留?留这儿生虫?还是苦哈哈地背回国?现实点吧,我不会再翻开看的,读书时代的东西最后也不过是被藏起来积灰。”
“可它们是你学生时代最后的见证。”程铂桉没想到她会这么果决。
“我又不是牛剑哈佛,这些东西只能见证我那毫无亮点的镀金学历。何况,我不是MERIT,我就是个DISTINCTION,留着它们我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汪翎霏从他手里一把将论文拿走,直接丢回垃圾袋里。
程铂桉感受到她对她自己有不满,有失望,还有强烈的不安。她好像一直处于这种不安的状态里,摇摆个不停,像个在深海里独自漂浮的小船。
他不希望她陷在这种状态里拔不出来,他想成为她的SUPPORTING。“留给我吧,我帮你收好。一会儿我预约一个快递上门,帮你把这些东西全都寄回上海。”她的回忆,或许他能帮她保留。
如果说现在的汪翎霏是个孤舟,那程铂桉就是一直缓缓跟在她身后的大船。他就像是她的后路,她的兜底,他极尽所能地为她想好一切,也做好一切。
汪翎霏低头不语,她清楚他看到了她的脆弱和逃避。她默默地收着手里的东西,把塞在书架上、书柜里的书籍和论文全都搬到了地板上。
“诶,你学过会计?你这本书挺不错的,留着吧,讲不定以后能用上。”程铂桉在帮她收拾的时候,注意到她有会计课程的教辅书。他把书拿起来,发现里面夹了一张她的会计习题。他扫了一眼她做的题,皱眉说:“这么简单的题你怎么会做不平呢?”说着,他注意到地上有一张绿色的纸,上面有她这门课的考试成绩。他瞥了一眼,发现她没及格。
“做算数的科目你都能挂科,你们专业有几个中国人和你一样?”他像是看见稀有动物一般,好笑地发问。
汪翎霏此刻咬牙切齿,暗骂就不该听他的搞什么留下回忆。她这挂科的回忆有什么好留的!
“就我一个中国人挂了,怎么,很稀奇吗?”她凶巴巴地呛他,并给自己挽尊说:“但我这门课的论文分数高啊,考试和论文两个成绩合一起,我刚好及格。”
会计课程考论文,明显是教授想给这些做不平账的学生放水。程铂桉憋着笑把她的会计书单独拿出来,指着说:“你可以什么都没学会,但是看账你必须学会。这本书我带你啃,你跟我学。”
汪翎霏一脸吃屎的表情看向程铂桉,无语得她都要说不出来话了。“不是,你想做会计老师你自己去开个直播课,别拉我。我能会计挂科,就是我不喜欢,学不会。”
“汪兆岩会看账,也很会算账。人家还是UCL毕业的,在大摩实习过。”程铂桉不和她扯别的,就这一句。
“行,我学。”汪翎霏还能说什么,她总不能被私生子强压一头吧。
程铂桉帮她一起整理,大概一个半小时,整个屋子的杂物就全都被清理出来了。
可以卖二手的,他都整齐放到靠近玄关处的两个大纸箱内,等着汪翎霏联系留学生群里的人来买。需要被处理的衣物箱包鞋履,还有大件的被褥毛毯床单这类,他打算一会儿开车全都送到慈善店,或是捐二手衣物的商超。至于大件的垃圾,那就是统一送到回收处。
“你真联系了快递,把我这堆‘废纸’运送回国?”汪翎霏做着最后的打扫清理工作。她用吸尘器把地吸干净后,就问向正在预约快递公司工作人员的程铂桉。
程铂桉点了点头,并看了眼腕间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回答:“已经下午四点半了,我找了一家当地的华人物流公司,让人上门来取件。”
汪翎霏知道这种公司,他们大多是靠‘妈祖’走国际海运物流的,一般都在中超或是中餐厅打广告,价格便宜流程少还方便是一方面,什么都能运才是最厉害的。
“你看看,除了我帮你理出来的书啊,论文啊这些,你还有什么要带回国的?华人物流嘛,随便放咯。”程铂桉联系好了物流公司,他看向还有一些空间的纸箱,问。
汪翎霏摇头,说:“没了,就这些吧。”她心想,要不是他有读书人的情怀,这一箱子的东西她一样都不会带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