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话的口吻没有任何问题，完全是在说一个能干的下属，并且希望自己的女儿主动向对方讨要一些经验。可汪翎霏不敢放松警惕，她怕这是诈她的。故而，她摆出疲惫的姿态，眼神里不夹杂任何情绪地回应：“好。”

“对了，一会儿我还要出去。你妈还在外地出差，今晚你自己在家。”汪国华走在汪翎霏的身后，交代他今晚不住在家里。

汪翎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爸，问：“爸，你晚上不住在家里，你住哪儿？”说时，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加班。”汪国华被女儿这么一点，顿了一下。在对方探究的目光下，他面色如常地解释：“我今晚要在公司加班，这会儿回来是拿文件。今晚如果处理工作处理得太晚，我就直接住在公司。”

在汪国华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有一间休息室。汪翎霏知道这个，因为父亲会熬夜看图纸。

“哦，好。”她没有继续多问，因为再问就是她不懂事了。

“罗氏资本的那个小姑娘，后来有没有再找你？”汪国华走到客厅，把话题转向汪翎霏的闺蜜罗黎。他像是特地在关心女儿，用开导的话语说：“人生就是一列火车，有人上车，就肯定会有人下车。没有人会陪你走完全程，包括父母和伴侣。”

“我和她没掰。昨天晚上她叫我吃晚饭，说了上周日那事儿。”汪翎霏知道她爸的意思，耸肩浅笑说：“她说是意外，我姑且就当是意外吧。”她想起她爸说的那句‘失望’，抿唇表态：“爸，下次我会顾及公司的利益，不会再发生周日那种事了。”

汪国华非常满意汪翎霏的态度，他点了点头，露出赞赏的笑容，说：“我一直都知道，霏霏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汪翎霏‘懂事’吗？她对上她爸满意的神情，暗想假使他知道了她和程铂桉之间的关系，这句‘懂事的好孩子’是否即刻就会被收回？而她的懂事，究竟又满足了谁？

“对了，你妈昨天和我说，让你从营销部离职。”汪国华在去书房拿文件之前，提起了汪翎霏的工作。他语气平稳地问：“还有一个月就要研究生毕业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汪翎霏听得出，这是父亲的试探，也是母亲的逼迫。她厌烦这种选边站的游戏，忍不住皱眉，回答：“我不想离职，想在汪氏继续做。”

“顶级的咨询公司不好进，你舅舅给了你一个非常漂亮的机会。你要是愿意去，履历这块一定漂亮，对你个人的发展是个不错的选择。还有，我听说罗氏那家的千金去了投行，你们关系好，小姑娘之间最是喜欢比较，万一……”汪国华探问她的真实想法。

“爸，我说过很多遍了，我不想做‘客户家的小孩’。”汪翎霏直接打断她爸，透底说：“我不想假装光鲜，我也不想给自己镀金。我……”她想说，她不想做汪氏的商品。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她咽回去了，因为她害怕，怕自己太过天真，太过赤忱，从而像个可怜的傻子。

“我和你说过的，我想从基层做起，想试一试靠我自己能走多远。”她还是这个理由，宛如她从未忘记过她的初心一样。

汪国华没有再多说，他慈爱地看着她，脸上全是满意的表情，语气里的赞赏也越发浓重，“爸爸知道了。”话音落下，他看向二楼，关切地说：“你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你去公司加班注意休息，别太累了。”汪翎霏疲惫地点头，转身往楼梯那边走。

午夜12点，汪翎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在睡觉前，她给程铂桉发了一条‘晚安’的微信。她原本以为这个点，他在病房里应该已经睡了，没想到对方几乎是秒回。

突然，第六感冲上了脑子，她有种他不在病房的预感。为了验证她的猜想，她在微信里问他：为什么还不睡？

很快，程铂桉回了一句：要睡了。

汪翎霏不是很相信，就立马打了个视频电话。这会儿，一直秒回的程铂桉倒是不秒接了。她等了一分钟左右，视频通话才被接通。

瞧着视频里穿着浅蓝色衬衫的程铂桉，她忍不住破口大骂：“程铂桉，你是嫌命长，这个点去加班是想死在办公室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