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有那想得深的,把人领回家后,并不真用,只随意寻个院子安置着,给口饭吃便算了。但更多的,还是真香了。那些厨娘在顾青岑这里,经过月余调教,又都是肯下苦功的人,入了各府之后,洗菜、切菜、看火、做席,样样不差。
有几家的夫人,后来再办小宴,竟非要从顾青岑这里要人不可。
那日没得空来的人家,事后听说了,也纷纷上门,来找顾青岑,说要两个厨娘回去。顾青岑也不拿乔,只将人请进花厅,把学员们的花名册递过去,按着各府的口味和需要,仔细地荐。有些府上要会做甜汤的,有些要能撑席面的,她都能从里头,找出合适的人选来。
这些厨娘里,最受欢迎的反倒不是,那几个手艺最好的,而是那个曾在街口挨打的女子。她来了学堂之后,几乎不言语,只埋头做事。可正是这股沉默的韧劲,叫人瞧着格外踏实。
她也是最先被黄夫人瞧中,说这样的人,留在身边让人放心。那女子来向顾青岑辞行时,眼圈仍是红的,却不再躲了。她挎着个小包袱,站在门口,低声道:“顾先生,我走了。”
顾青岑替她正了正衣领,轻声道:“去吧。好好做。若受了委屈,便回来。我这儿,永远给你留门。”
那女子鼻尖一红,重重“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外头的日光里。顾青岑站在门内,看着她一步步走远,心里却好似被风轻轻吹过,又酸又满。
宴后,众人又去花厅外,用了一回茶,便各自散了。几位交好的夫人,特意落在后头,与顾青岑低语。
王娘子最是得意,拉着顾青岑的袖子,压低声音道:“怎么样?我安排得不错吧?方才那黄夫人,可算把话递出来了。”
顾青岑笑看她一眼:“是,王娘子运筹帷幄,小女佩服。”
王娘子哼了一声,又忍不住笑:“少来。后头我府上那场,你可得把最好的人手,给我留着。我娘昨日听了消息,还问能不能先请一个,会做甜汤的回去,她这些日子夜里总睡不好,想喝些温补的。”
顾青岑应着,心思却已飘到了下一场。
这头一回能成,后头的路,便更好走了。她不指望一场宴席,就解决所有学员的去处,可只要门开了一条缝,风就能透进来。
风透了,那些原本被关在暗处的女子,便能循着光,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
夜色渐深,顾青岑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站在阶前,长长呼出一口气。陆宴清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将一件披风轻轻搭上她的肩。
“如何?”他问。
“开了个不错的头。”顾青岑回头看他,眼里映着府门口,还未撤下的红灯笼,亮盈盈的,“往后,该会更顺些。”
陆宴清点头,不再多言,只陪着她,慢慢往府里走去。身后几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摇着。
宴后几日,王娘子风风火火地来找她,一进门便扬着手里的信笺:“阿岑,又有三家下帖子,想问下一场宴席,什么时候办。还有我表姐,说想送她家一个远房侄女来学堂,问还收不收人。”
顾青岑接过那些帖子,翻了翻,笑起来:“收。只要肯学,什么时候都收。”
王娘子呼出一口气,往椅子里一靠:“可累死我了。下一场到底在哪家办,你可得早点定。我娘那边都开始要收拾家里的园子了。”
顾青岑瞧着她这副,又累又兴奋的样子,眼睛一眯,忽而道:“王昭,你有没有觉得,你如今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王娘子一愣:“哪里不一样?”
“从前你只愁衣裳花色,如今你愁的是宴席座次,人手安排,以及外头哪家能接人。”顾青岑慢慢道,“你自个儿没觉出来,你眼里有光了。”
王娘子被她说得脸一红,别开脸去,半天才小声嘟囔:“还不都是被你带的。”
顾青岑笑了笑,不再多说。
窗外那几株梅树,已然鼓了小小的苞,风从半开的窗里钻进来,带着极淡的凉意,也带着极远的花信。顾青岑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大约不会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