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第一局，后头还有两道菜，有的是翻盘的法子。今日这比试，她本就不是奔着一城一地的得失来的。

说到底，就是这悦来楼，她拿定了！

想定之后，顾青岑便也不再耽搁。

她将篓子，往台边一放，转身朝灶台走去，脚步轻快，那动作悠闲地好似踩在自家的后院里。

顾青岑挽起袖子，从篓子里，拎起一只红壳虾，虾身早来之前已刷洗得干干净净，只待处理。她手起剪落，利索地剪去虾头前端的尖刺和胃囊，手指一捏一抽，虾线便完整地扯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动作越来越快，几乎叫人眼花缭乱。

台下有人本还心存轻慢，见她这手法，不由“咦”了一声，嘟囔道：“这虾还真能收拾得，这么利索？”

张掌柜在对面，虽忙着看火，却也分神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他见顾青岑手脚麻利，心里那股轻慢略略收了收，却仍不以为意，只在心中忿忿想道：收拾得再快，也不过是堆河沟货。能上得了甚麽台面，真是半点没有皇家气度。

这比试考的是菜，不是手工。他朝自己身边的小厮，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将火候调小些，锅里的油已烧得八成热，整条鳜鱼裹着粉糊，滑下锅去，油花翻滚，香气“哗”地铺开，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吸鼻子的声音。

顾青岑也动了。

她让孙宁把灶火烧旺，青砖灶里的火苗“呼”地蹿起老高，锅里的油，渐渐泛起细密的波纹。

等油温上来了，她先没急着下虾，而是把一块四四方方的酱红色锅底料，放进锅里。

这料块，可是前几日，她找了好多地方，费了好大劲，才做成的一块火锅底料。

这朝代杀牛犯法，牛肉金贵，牛油更是难寻，她托了好几个肉贩，才凑够一小块，加了好几种辣椒和香料，熬了整整一个时辰。

此时底料遇热化开，牛油香混着辣椒和花椒的味道，猛地爆出来，那香味极冲，像一记看不见的老拳，隔着半片广场，直直擂在每个人的鼻子上。

闻到如此霸道的麻辣鲜香，台下的议论声，就好似被人扼住了脖子，陡然小了下去。

有人的眼睛瞬间睁大，其中闪着惊艳，有人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方才还喊“泥腥味”的那个后生，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口水都要顺着嘴角，流下来了。

几个原本闻着张掌柜那锅油香，直点头的看客，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把脸转了过来，像被什么线牵着似的。

连台上坐在评委席里，三个刚选出来的百姓评委，都坐不住了，那个圆脸妇人更是不停地往前探身子，小声问旁边的人：“这是啥味？咋这么香？”

火锅底料那玩意儿，就算搁在现代，在一众吃食面前，不说打遍天下无敌手，那也是能占得一席之地的，在街上那是数一数二的，最霸道的味道之一了。

滚油一滚，牛油混着辣椒，花椒，豆豉的香气炸开来，隔着半条街，都能将人勾得走不动道，连路过的狗闻了，都要停下来，伸着脖子，在空气里嗅上半天。

更别说如今这大禹朝，满京都的灶台上，还没人见过这等红油翻滚，麻辣逼人的稀罕物。

主要是顾青岑心里门儿清，普通的菜系很难出众，在这京都城里，比刀工，还有火候，比那些经年累月练出来的老手艺，她未必能压得住张掌柜，这样的老姜。若按寻常路子去拼，十有八九要落了下风，她必须‘另辟蹊径’。

用他们眼睛没见过的菜，鼻尖没嗅过的香，嘴巴里没尝过的味道，将这比试的台子给掀了。

这不是取巧，这是她最拿手的打法。知己知彼，不硬碰硬，用她的长处，去撞对方的短处。

她将那方锅底料稳稳放到灶台边上，心中暗道：要让这大禹朝的舌尖也尝尝，什么叫红油滚烫，什么叫真正的麻辣鲜香。

至于旁人如何看，她不在乎。

赢，才是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