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说完,张掌柜忽然顿了一下,似是终于回过神来似的,深吸了一口气,又找回了些许平日的精明。
他整了整衣襟,重新坐正了身子,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但眼底那股不甘心,还是没藏住。他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目光在顾青岑脸上,转了两圈,忽然计上心头,光是两家铺子的归属,还不够解他心头之恨。
他要的东西,比一座酒楼更值钱。
“不过——”他拖长了声调,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搁下,嘴角重新挂上了,那副老谋深算的笑意,只是这回笑意里,多了一层毫不掩饰的贪婪。
“顾掌柜,你这赏味轩虽好,可说到底也只是间铺子。我拿一座酒楼,跟你赌一间小铺子,怎么算,都是我亏了。不如这样——再加一样彩头。你若输了,除了赏味轩归我,你手里那些菜谱,甚麽炸鸡的腌料配方,烧烤的蘸酱方子,糖醋肉的酱汁比例,还有那些个时令菜的独门做法,统统都得交出来,一样都不能留。”
“如何?”
张掌柜说这话时,目光死死地盯着顾青岑的眼睛,像一条终于嗅到血腥味的蛇,贪婪的冷光,在瞳孔里一闪一闪的。他早就眼馋那些菜谱了,从他第一次吃到炸鸡腿,闻到那股令他魂不守舍的孜然焦香开始,他就在琢磨着,怎么把这些配方弄到手。
那些稀奇古怪的调味搭配,能把寻常食材,做出不寻常味道的本事,才是赏味轩真正的命根子。
只要他拿到了菜谱,赏味轩就算还在,也等于被他抽了筋扒了骨,再想翻身就难了。
“顾掌柜,”他笑吟吟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地做作的善意,“这要求不过分吧?你那几本菜谱,总不能比我那一座酒楼还值钱。”
顾青岑听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抬眼瞧向张掌柜,只是那双杏眼里,并没有张掌柜预想中的慌乱,也没有被冒犯的怒意,反而亮起了一种奇异的光。
那是一个猎人,看见猎物主动往陷阱里加筹码时,才会有的兴奋。
她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拨得噼里啪啦响。
菜谱???
她脑子里少说还成百上千道菜,没往外掏呢,毕竟她的脑子里,可是装着八大菜系,再加上各种那个风味小吃,就算把这些已经公开的菜谱方子给他,他拿了去,也做不出她的味道。
底料是她亲手调的,火候是孙宁练了许久才掌握的,就连烧烤撒料的配方,她都留了两味关键的香料,没让任何人知晓。
该有地防备心,她还是有的。她也不是一个只知天真,不识好歹的人。
更何况她有的是新花样,炸鸡给了他,她还有炸鱼、炸虾、炸藕盒、炸酸奶、炸香蕉……,毕竟万物皆可炸.
烧烤蘸酱给了他,她还有蒜蓉酱、蜜汁酱、麻酱……
张掌柜以为自己在割她的肉,殊不知她只是从指甲盖上,削了一层无关紧要的角质下来。
“行啊。”顾青岑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答应,送他一包茶叶,“菜谱嘛,身外之物,给就给了。不过既然张掌柜,又添了码,那我也得再加点儿,你若输了,除了悦来楼归我,你那悦来楼后厨里的所有家当,锅碗瓢盆,灶台案板,连墙上挂的笊篱,都得一并留下。省得我接手了铺子,还得重新置办,怪麻烦的。”
这话一出,旁边看热闹的食客里,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用手捂住嘴。
张掌柜的脸色,青了白,白了青,他没想到顾青岑,不仅不怵,反而顺着杆子往上爬,将他的加码,轻飘飘地挡回来不算,还顺手多薅了一把羊毛。
可话赶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再推脱,方才的咄咄逼人,就成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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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为定。”张掌柜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不过还有一桩,那就是比试的内容,我定了三道菜。一道指定菜,一道自选菜,还有一道——”他故意拖长了声调,目光死死地盯着顾青岑的眼睛,似乎是在等一个绝佳的机会,来捅出最后一刀,“必须由你,也就是顾掌柜,你来亲自!!!亲手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