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眼中装满了认真笃定,双眼瞧向张掌柜,只是眼神中带着迫人的压力,嘴角的浅笑,不知何时也收了起来。
这话一出口,张掌柜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他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喝也不是。
他原以为今天这场会面,是自己设下的天罗地网,顾青岑不过是那只,被逼到角落里的猎物。
只要她推辞,就印证了外头,说她不会做菜的传言。而她要是她硬着头皮应下,上了擂台便会原形毕露。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只猎物不但不躲,反而转头冲他扑了过来,还顺嘴咬了一口。
没有个好彩头,谁愿意做无本的买卖?
顾青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现下赏味轩,已经稳定下来了,每日的流水,在稳步增长。
后厨和前厅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是时候考虑开新店了。她本来还想着自己,从头再开一家酒楼,选址、装修、招人、磨合,哪样不费工夫?少说也得折腾两三个月。
现下倒好,不是正好有人送上门来?
现成的酒楼,关键还自带现成的客源,连跑堂的伙计,都是现成的,真真是省了她好大一番功夫。
顾青岑这话一出口,张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自从进铺子就带上的面具,一寸寸龟裂。
小七虽听不清他家掌柜,具体说了甚麽,但是两人之间,那一瞬间的氛围变化,他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脚尖转动,身子也彻底朝向顾青岑的方向,时刻准备冲上去,帮自家掌柜。
张掌柜本来心中势在必得,端着茶杯的手轻松得意,如今悬在半空中,放也不是,喝也不是,那杯茶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停在胸前,挡不住对面射来的箭,也遮不住他自己脸上的狼狈。
但是他到底是在生意场上,滚了半辈子的老手,失态不过一瞬,旋即便将茶杯,稳稳当当地搁回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脸上的笑意,也重新堆了起来。
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像是临时贴上去的窗花,薄薄的粘一层,一点也不牢靠,风一吹就要掉下来。
张掌柜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包容,仿佛在规劝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
“顾掌柜,”他呵呵笑了两声,又‘从容’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打量着对面的顾青岑。
那眼神似是在看一个刚学会走路,就敢上场比武的孩子。
“你这口气,倒是不小,张口就要我一整座酒楼。你可知我那悦来楼,光是每天的流水有多少?跑堂的伙计有几个?每月光人工和食材的本钱,就得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语气里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他抬头装模做样地四处打量了几眼,言中国带着轻蔑“可不是你这小小地铺子能比的,你这赏味轩才开了几天?小孩子家家的,莫要说大话。”
顾青岑闻言心中没有半分恼意,现下攻防转换,谁沉不住气,谁才是真的完了。
她只是端起茶杯,在鼻尖转了一圈,闻了闻其中的香气,随后才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嘴角那抹笑意半分未减。
她姿态闲适地放下茶杯,拿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天真,可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扎人。
“流水嘛,”她转环视了一圈座无虚席的铺子,又用眼神示意张掌柜也瞧瞧,阴阳怪气道:“可光门口排队的人,怕是技能把张掌柜的整座酒楼坐满了,甚至还有富余?不巧,我这铺子开张时日虽短,可前几日我还发愁呢,铺子太小,客人都坐到街对面去了,正想着开个分号——这不,张掌柜就十分好心地把自己的酒楼送过来了。”
顾青岑似是仍嫌不够气人,装模做样地给对买的张掌柜,面前的茶盏里添了水,随后又补了一句:“要我说,这天底下,最大最善心的好人,非您莫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