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岑瞧见那个年轻公子时一愣,这不是那个大馋小子吗?当时还在街边摆摊时,就光顾过她的精致小点心。后来摊子被砸后,便再也没见过他,如今倒没想到,开业头一天,这位老主顾,又闻着味儿摸过来了。
顾青岑心里转了两圈,面上却未露出半分,依旧那副笑盈盈的模样,迎上前为他介绍菜式,不过她是不是忘了,还有一桩旧怨未结?
“这个啊,”顾青岑人未至,先闻声。她先将菜名的来历娓娓道来,“选猪身上最嫩的那块里脊,切成条,裹上粉炸到金黄酥脆,再用我们自家调的独门糖醋汁,里面有山楂和陈醋,酸甜口儿的。翻炒几下出锅,外酥里嫩。这道菜别处真吃不着,独我们一家。”
顾青岑夸起自家的菜,丝毫没有负担,更不存在什么脸不脸红这一说。做生意嘛,不都是这样。而且她也没有说谎,就是独独只有她家,才有这样的菜式。
那公子被她这一通说下来,折扇一合,拍在桌上:“行,就它了,再来个素三丝,狮子头,在上一壶清茶。”
“好嘞,稍等,马上就来。”顾青岑脆生生地应了一句,转身去后厨下单,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
以后每道菜,都得编这么一套说辞,客人们光听着就馋了。
“掌柜的可有推荐的菜。”又一蓝衣顾客招呼,顾青岑嘴角带笑地上前,顺手给他续了杯茶。
“咱家的菜口味都不错,客官可有什么忌口,酸甜口的有糖醋肉,清淡些的有素三丝,和肉沫豆腐羹,要想来点硬菜,今儿个后厨刚炖上的猪蹄,软烂入味,配饭一绝,还有狮子头,面食有……”
“那就先来个猪蹄,再来个肉沫豆腐羹,剩下的一个,掌柜的看着搭配一下。”他倒是爽快,听完菜单后,直接点了两个菜。
不远处又有人招呼。
“掌柜的在来一盘这个炖猪蹄。”
“好嘞,您稍等。”
……
饭菜的口味是没得挑的,孙宁的手艺摆在那里,顾客也吃的满满脸陶醉,啧啧称奇。
每一道端出去的菜,都是经过她亲自把关的。
那桌点了糖醋肉的公子,已经加了一碗饭。
邻桌的几个妇人,将麻婆豆腐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底的汤汁都用米饭蘸了。
等忙过那一阵后,顾青岑在收银台后托着腮,瞧着厅里这几桌零星的食客。
今日本来她娘姜景鸢,也闹着来帮忙的,亏得是没来,不然瞧见铺子里这样,还不知道要怎样心疼她呢,止不准就使银子,让人充做顾客来上门。
主要是他们这次进京时间有限,晨起时,顾青岑搬出了正事,才劝住姜景鸢。她这才不情不愿地作罢,临走前拉着顾青岑的手,反复叮嘱了好几遍,让她照顾好自己,别太累着,又往她袖子里塞了一包银子,仿佛自己闺女,不是去开饭馆的,是要去逛街似的。
主要也是她们这趟进京不易,本就有诸多事务要忙,各家应酬,宫里请安,军中的交接,一桩桩一件件,都排着队等她们去处理,哪有工夫蹲在铺子里当跑堂。
……
话说回来,现下铺子的问题不在味道,在人流。
按理说她不该缺名气,前阵子满城风雨,闹得那么凶,谁不知道清王妃,开了铺子?
可知道归知道,真正肯踏进门的,还是少。不知道是把她只当作乐子瞧,还是故意看她,到底什么时候会屈服。
现下这铺子,就缺一股子人气,那种让路人路过时,忍不住探头瞅瞅的热闹劲儿。
那就得用点非常手段了。
顾青岑在脑子里慢慢琢磨,忽地眼前一亮,抬手翻了翻日历。
现下是春末夏初,节气正好。这个时节,什么最鲜?
她忽然想到了一样东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个时节,正是吃虾的好时候。河虾这时候最肥,壳薄肉嫩,简单白灼就香得不行,要是再用黄酒焖上一锅,那香味,简直能从街头,飘到巷尾。就凭这香味,她还不信勾不来满街的食客。
还有她提笔在菜单上,刷刷地往下写,越写越兴奋,笔尖都快跟不上脑子了。
春末夏初的好东西,可不止虾一样。
鲫鱼这时候也最是肥美,熬一锅鲫鱼豆腐汤,汤色奶白,鲜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韭菜割最后一茬,老的不要,只取嫩尖,炒鸡蛋,抑或是包饺子都是一绝,俗话说,“春韭如黄金”,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