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她唯一的顾虑，是这位师姐，能不能接受自己的那一套新奇想法。毕竟不是每个厨子，都愿意让旁人，在自己灶台前指手画脚的。

不过没关系，先谈谈再说。

孙宁瞧向顾青岑，目光里有几分疑惑，也有几分不动声色的打量，不知道师傅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她不知道眼前这位是谁，只瞧着衣着打扮，应是不像寻常人家，但是却也没什么架子，她刚进来时，安安静静地坐在师傅的石凳旁，捧着茶杯，笑得和气。

现下站起来笑盈盈地瞧着她笑，身上的气质柔和，不带半点攻击性，她这些年也算见了不少人，甚至很多金贵的人，她也是能打赏一两句话的，但是从没有见过这样气质的人。

孙宁犹豫了一下，斟酌着开口：“不知这位小女娘是—”

“叫什么小女娘。”唐师傅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似是有些嫌弃他这徒弟的不灵光。

顾青岑抓紧时间，接过话头，生怕师傅下一句，就爆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冷笑话来。

这老头刚认识的时候，明明沉默寡言，惜字如金，如今也不知道，是被谁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话越来越多不说，还时不时冒出几句，让人哭笑不得的“金句”。

她心里暗暗腹诽，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

眼下办正事要紧，她可不想让师傅一句话，把师姐吓着了。

“师姐，唤我阿岑便好，我就是那个先前那个，一直缠着师傅的那个。”她语气轻快又自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哼。”唐师傅哼出鼻音，似是觉得她很有自知之明。

孙宁闻言恍然大悟，原来是她，她还隐约记得师傅，当时十分苦恼。

她心中随即很疑惑，难道今日是让她来认认人，不过师傅也是不靠谱，也不提前告知她一声，她都没来得及准备礼物。

顾青岑瞧见孙宁脸上，一闪而过的苦恼和若有所思，人精似的开口道：“师姐，听师傅说你在找活计，我就向师傅自荐，不知我这个小铺子，能不能得你赏个脸？”

孙宁闻言，眼睛瞬间睁大了些。

她没想到这趟来见师傅，竟会是这样的局面。

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顾青岑的打扮，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如今大禹的律法，女子不可行商，这个刚认识的“小师妹”真的能开铺子吗？

若非被律法受制，她早就自己出门摆个摊子了。何至于被侄子一家哄了钱财，扫地出门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现下能开得起铺子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就是不知道是多大的铺子。她隐隐觉得，眼前这个笑盈盈的“师妹”，背后怕是另有身份，但她没有追问。

有些事，不问比问更有分寸，也能活得长久。这也是这些年，在宫中学得最深刻的道理。

她只是隐晦地瞧了唐师傅一眼，唐师傅端坐在石凳上，端着茶杯，面色如常，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动作极轻极快，若非孙宁跟了他这些年，几乎不会注意到。

不过就这一个点头就够了，孙宁的心瞬间放进了肚子里，刚刚担心的东西也烟消云散。

“可以。”孙宁目光清凌地看向顾青岑。

两人对视一眼，顾青岑瞬间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场变了，脸上那一丝迟疑，也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坦然。

“什么时候试菜？”

顾青岑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弯起了嘴角。她见过不少人，有答应了又反悔的，有趁机讨价还价的，有嘴上应得好听转身就变卦的。

可眼前这位师姐，从进门关心唐师傅，到知道来到这里的“真相”，在到思考这件事，随后答应下来，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连条件都没问。

就说了六个字：什么时候试菜？

真是个干净利落的人，真是越来越合她的胃口。

“择日不如撞日，”顾青岑也不扭捏，往石桌上一指，那上面还摊着她和师傅，修改了一上午的菜单。墨迹都还没干透，“厨房里现成的食材，就今日，就现在，师姐赏个脸，让师妹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