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瀞的呼吸放得极缓,面上虽波澜不兴,但微微抿紧的唇角,依旧泄露了一丝心中的不平静。
就连向来最沉不住气的顾青澹,将后槽牙咬了又咬,硬生生把那股子想要抬头的冲动,按了下去。
毕竟,这里是承天殿。
龙椅上的那个人,一句话便能定他们顾家的生死,也定牢里那丫头的生死,现下他们只能极力忍耐。
“平身。”献安帝的声音不辨喜怒,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西疆此番大捷,扬我国威,震慑西狄,诸将劳苦功高。朕心甚慰。”
姜知带头叩谢,然后起身垂手而立,姿态恭谨,却并不卑微。
“朕听闻……”献安帝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蔡景鸢身上,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话家常,“顾夫人昨日在城门口,言辞颇为激动。”
殿中气氛骤然一紧。
顾青峯心头猛地一跳,果然……
只是消息竟传得这样快?圣上果然手眼通天,不,不知道是不是本就在城门口布了眼线。
顾青峯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替母亲请罪,手腕却被旁边的军师轻轻碰了一下。他立刻意识到,军事让他别着急。
只是事关他母亲,没办法现下他只能相信军师,不然自己只能添乱。
“圣上……”陆晏清从群臣中挪了一步,站出来开口道。
“圣上,”蔡景鸢闻言深吸一口气,打断陆晏清接下来的话,重新跪了下去。
殿内的地砖冰凉坚硬,硌得膝盖生疼,她却将脊背挺得笔直,带着一股不卑不亢的坦然:“臣妇昨日挂念女儿,言行失当,请陛下降罪。”
献安帝没有立刻接话。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献安帝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
西疆真是大胆啊!
一个两个的,都没将帷帽令放在眼里,虽然他有想要废除的心思,可是现下不是还没有废除,还有就是光明正大的让妇人进朝堂。
不知道明日有多少折子上来攻歼西疆,一个一个都不让他省心啊!
献安帝恨得牙痒痒,他是表现的很闲吗?为什么都给他找事干。
他垂眼瞧着跪在下面的妇人,眉眼间仍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倔强。仍和许多年前一样,当年也是这个人,在娘娘行刑后,挺身而出,位娘娘收敛……
献安帝眉眼突兀地闪过一抹怅然,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罢了,朕知道你们心中所想。”献安帝的声音终于响起,语气中那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淡了些,“清王妃之事,朕自有考量。今日设宴,为西疆将士接风,其余之事,宴后再说。”
蔡景鸢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忧色尚未散去,又添了几分不敢置信。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终究只是深深叩首。
“宴后,来紫宸殿。”献安帝的目光,从姜景鸢脸上移开.
罢了,就当还当年的人情。
献安帝的目光重新落在顾青峯身上,神色恢复了帝王该有的端肃,“不过,在那之前,朕要问问你们,西疆此番大捷,你们想要何等封赏?”
话落,献安帝就踹起手,端坐在龙椅上,瞧着底下众人的神色。
不过圣上这话一出口,殿中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
论功行赏,从来不只是赏。
顾青峯垂着眼帘,脑中的念头,飞快地转过千百回。
圣上这是在试探?想要试探西疆的胃口有多大?还是试探他们是否懂得进退?
若是狮子大开口,那不仅小妹出不来,只怕整个西疆都会被圣心猜忌。
若是太过谦退,又辜负了将士们浴血拼杀的功劳,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这个分寸,必须拿捏得分毫不差。
顾青峯上前一步,刚想撩袍重新跪下。
“好好想想,”献安帝的声音从上首传来,像只无形的手,将顾青峯的动作按在了半途,“宴后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