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歇息片刻,饮了马,众人各自收拾了行装,将水囊装满,杂沓的马蹄声,车轮碾过沙土的闷响,重新响起,一行人又开始动了起来。
"呦——”
徐锦州绕着陆宴清转了几圈,上上下下地打量,目光落在对方眼底那两抹青黑上,稀罕得跟瞧见了什么新鲜物件似的。
“啧,啧,今个儿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日不见,就憔悴成这副模样了。”
陆宴清懒得搭理这人,侧身绕过徐锦州,径直朝公廨中走去。
徐锦州却不依不饶的跟了进去,说起来,两人本没有什么交情,不过自从陆宴清来修律后,你来我往的打交道,渐渐便熟络了起来,再加上陆宴清确实也没什么架子,不是那种不好相与的人,徐锦州在他面前说话,也就随意了许多。
陆宴清在案首后坐下,翻开早上刚送来的卷宗,是关于顾青岑那桩案子的。
京兆府姜府尹,倒算是个尽责的,将那碰瓷的翻来覆去的审了又审,审出来的结果倒也明白,背后指使的人是另一条街上点心铺子的掌柜,那掌柜也被叫到府衙询问过话了,供词齐整,没查出别的背后之人,也没有可疑之处。
可这世上,真有这样巧的事吗?
越是这样逻辑严密,滴水不漏,陆宴清的职业病就越怀疑,做律师的那些年,遇上的奇葩案子还少吗?再想起以前那段日子,陆晏清脸上浮现几分恍惚,真是恍如隔世。
就顾青岑这个案子来说,怎么事情就发展的那样顺利呢?
恰好有人碰瓷,恰好顾青岑在铺子里,又恰好她没有带帷帽。这三个恰好撞在一起,便由不得他不疑心。
一切解释不通的,都是陆宴清怀疑的理由。
“这是王妃的卷宗?”徐锦州凑上来瞥了一眼,“这事我也听说了,不知现下圣上是何意…”
陆宴清放下手中的卷宗,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水入口泛苦,他的眉梢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一丝让人不易的疲惫“圣上不肯见我…”
陆宴清耳边响起自己说的话,怔愣了一下,至此他才发觉自己心里有多焦躁。若是被圣上叫去骂上一顿,反倒能让人安心,挨了骂,说明事情尚有转圜,可大事化小。
至少圣上愿意表态,可偏偏甚麽动静都没有,说圣上要严办此案吧,又好似没有这个苗头,否则顾青岑住的地方不会是那里,姜府尹也不会如此照顾。
可要是说圣上打算轻轻放过,却又迟迟没有明示。
圣上的态度太过于暧昧,像团让人看不清的雾,让人不敢妄测,也无从下手,这才是最磨人的。
“就如今来看,也算是好事…”徐锦州斜倚在桌案旁,瞧着这位同僚紧锁的眉头,忽然觉得有些意思。
京中大多数人都再猜,陆宴清娶回来的那位西疆新妇,不过是为了皇命敷衍了事。
可是现下照他来看,事实好像并非如此,他身边的这位王爷,对王妃的事,何止是关心,分明是上了心、动了真感情。
看来日后行事,有些分寸得重新掂量掂量才是。
“为何这样说…”陆宴清终于抬眼,看向身旁不老实的人,目光中带着实实在在得疑惑。
徐锦州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失笑。这人真是,平日里修律时,条分缕析,精明得让人招架不住,偏偏到了王妃的事情上,反倒看不明白了。
“王爷如今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徐锦州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语气笃定:“若是圣上真要处置王妃,绝不会留待今日。”
说罢,他也没在多留,转身出了公廨。看在他这位好同僚,前段时间帮忙的份上,他便做个顺水人情,提点一二罢了。
陆宴清坐在案后,片刻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徐锦州的话,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轻易相信。他向来是那种人,无论有没有帮忙,他都习惯于把命运紧攥在自己手里。
可眼下的局面,偏偏不是他能一手掌控的。这种感觉十分的不好受,他攥起拳头,猛地砸了一下桌子。
“砰——”
“啊~,好疼。”
拳头砸在桌上的闷响声还没散,顾青岑就后悔了,她狼狈地揉着砸疼的手指,呲牙咧嘴地甩了两下,突然觉得自己是被“套路”了,她被圣上套路了。
不过这笔银子,要是真能落到百姓手里,也不算她白费一番心思。只是现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毕竟她还要赚银子,突然负担起国家的命运,感觉肩上的担子重了不少。
不过她倒是挺高兴的,谁不想建功立业,谁不想青史留名,少女的小心思,就是这样俗气!
“那个……门口的大人,”她试探着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应该是这样喊吧?
毕竟她也是头一回坐牢,等以后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