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累,”顾青瀞俯身靠近车窗,明朗地笑道,“娘要不要下来歇歇,不然老是窝在马车里,腿脚该酸了。”
蔡景鸢闻言,旋即柔和一笑,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恬静与安适。她伸手替顾青瀞,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指尖微凉,动作却极尽温柔。
“好的,那娘也下来歇歇脚,透透气,大郎如今…。”
“大郎,如今都会疼人了,确实到了说亲的年纪了。”旁边一郎将听见顾青峯的话,粗声粗气地调侃了一句。
顾青峯听到郎将的话,耳根有些儿发热,面上到看不出什么来,但他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又因着黑皮瞧不出脸色泛红,只得把脸板得更紧,试图用冷硬的表情,让人说不下去。
“啧,小顾将军还是如此不经逗…,”另一个汉子一眼瞧出顾青峯的不自在,粗中有细地打了个圆场,“你该学学大黄那不要脸的劲。”
“嘿,你这家伙,”大黄不怒反笑,嗓门愈发洪亮,话里满是骄傲,“要脸能讨到媳妇儿?俺就当你是在夸俺。”
“青峯脸皮薄,以为谁都像你这个黑皮鬼似的,颇为不要脸。”旁边马上一身着青衫的军师,看不过眼,也开了口。
他被身旁膀大腰圆的将士,衬得稍显单薄,不言语时瞧着颇有几分儒雅气度,周身仿佛笼着能瞧见烟雨江南的雾,可一张嘴,西□□有的风沙扑面而来,半分不留情面。
“哈哈哈哈,你这弱儒,怎么啷个恁地不讲理。”
粗犷的笑声,混着将士们的笑骂玩笑声,被风裹挟着灌进顾青峯的耳朵里。
他虽然是被调侃的那个,耳朵尖泛起一阵阵耳热,可听着身旁的人吵吵嚷嚷的热闹劲儿,心里头反倒舒坦得很,这都是惯常的事了,西疆的日子,每日每日都是这么过来的。
索性大家都知晓分寸,闹了片刻,便收了势,话头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此次进京的事宜上。
顾青峯听到这件事,脸色微变,刚刚挂在嘴角的笑意,慢慢地淡了下去。
“此次进京,不知朝廷如何论功行赏?”黑脸汉子道。
“那肯定是俺的功劳最大!”大黄迫不及待得抢答。
“切,小郎将可是直取敌将首级。”旁边一郎将瞧不过眼,开口怼道。
“那…那俺功劳第三总行了吧?”
“你这泼皮,倒是颇不知羞…。”
“知羞…,为何知羞,”红缨挺了挺胸脯,脸上不见半点扭捏,反倒颇为神气,“找个俊俏郎君,那不是理所应当?”
“你就是不知羞…,现下就想着在京都找个婆家。”连翘难为情道。
“不是找个婆家,是找个俊俏郎君。”
“那还不是一样的。”
“那当然不一样,郎君是郎君,婆家是婆家。”
连翘突然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眼睫瞬间瞪大,“你…,你,莫…莫不是疯了。”
红缨脸上未有半分羞愧,只剩满脸的自得骄傲,掷地有声道:“小姐说这是应当的!”
“那你也不能如此直白…”连翘倒是替她羞红了脸。
“食色性也,那自然是要找个俏脸郎君。”红缨侃侃而谈,理直气壮道。
“哎呀,不跟你说了,你这丫头一根筋!”连翘恼羞成怒道,“也幸好不是你陪着五小姐去京都,不然小姐怕是要被你拖累…”
“谁说得五小姐,最喜欢我了。”红缨直楞楞地道。
“真是跟你说不清。”连翘佯怒,拉拉手上的缰绳,牵着马往前走了两步,装作不理人。
其实是说不过那人,只能暂避风芒。小姐说了这不是怕了,这是时机未到暂避风芒,静待来日罢了。
红缨才不信连翘这话,心里颇不为意,小姐当初分明说了,是因为怕她不习惯京都,才不让她随侍,让她留在熟悉的西疆,明明是小姐体谅她。
等到这次自己适应适应,说不准就能留在京都了,毕竟整个西疆,只有她和小姐“臭味相投”,小姐肯定是极想她的,哼,谁都别想跟她抢小姐。
蔡景鸢听着耳边,两个丫头喁喁细语的斗嘴声,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微笑,真是羡慕这些年轻的小女娘啊!
可随即,她眼底又掠过几分担忧,不晓得她家小五,现下如何了。希望她一切都好,这不过是身为母亲,最朴素的愿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