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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微识从未觉得逛街是如此累人的一件事。
从铁箱胡同出来,王姥姥说一不二带着一群人去了宣武门的归元楼,饱餐一顿涮羊肉。羊肉一丝膻味也无,属实是极品。
饭后还未歇息,王姥姥又拉着她上了马车直奔前门大街。绸缎庄、珠宝楼、皮货店、绣坊……一家挨着一家,一逛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云锦花色鲜亮,适合做件褙子,貂皮围脖毛锋齐整,适合做个兜帽,金陵的胭脂水粉,买上几份,回头分与妹妹们……
袁微识被王姥姥和青杏一左一右架着,从一个铺子挪到另一个铺子,小件的都放到马车上,大件的都记了徐宅的名,下了板子后直接由铺子送到家里去。
袁微识实在不忍苛责王姥姥的苦心,只得随了她的心意,宛如一个木偶般,挂着僵硬的微笑,跟着点头称好。只是心里时不时飘过街头巷尾的歌谣,和徐乱微笑的脸。
她实在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姥姥。”终于坐上马车的袁微识靠着车壁,闭着眼睛,十分疲惫:“这些可够了罢,再买下去,宅子都放不下了。”
王姥姥清点着今天的战果,声音轻快:“哪里够了?夫人要见王妃,总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是,不然一个怠慢的罪名下来,咱们可担当不起。”
见王妃?
袁微识睁开眼,看向容长脸的王姥姥。
“原该拜见王妃,只是我人微言轻,怕是入不得王妃的眼。不若先递个帖子?”
袁微识心道,王妃贵人事多,自己的帖子怕是都进不去二书房吧。
王姥姥却露出一丝笑意。
“夫人也忒妄自菲薄!且不说守备是徐大将军亲自带大的孩子,王妃向来把守备当自家子侄看待。守备姓徐,娶了妻子,自然是要祭祀禀告先祖的,先见见王妃正是理所应当。”
她一边整理各种盒子妆奁,一边絮叨:“夫人多思多虑,固然谨慎。只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小心。”
原来如此。
“既然要祭祀先祖,那必不可怠慢了。姥姥晚上仔细说与我听听,也好提前准备起来。”
看起来王姥姥不仅仅是宫中旧人,还和燕王夫妇关系甚笃,只不知她是如何常住在嘉峪关了呢?
这种事本应该询问徐乱,可徐乱————
她想起徐乱就心中有气。
从嘉峪关到北京,从见到徐乱到今日去铁箱胡同,她越来越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她没有自己的信息源。二婶被扣了,她不知道是哪家干的;街上传言四起,她不知道是真是假;徐乱那边查到了什么,她只能等他开口说。她像是被人蒙住了眼睛,像一个闺中怨妇一般,只能被动地等,等,等。
明日便叫个牙人来问问。
马车拐进七井胡同,马车在自家门前停下,袁微识下了车,目光落在隔壁门前的石阶上。那里堆着几只樟木箱子,箱角包着铜皮,看着十分考究。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正指挥着搬运,见袁微识下车,远远地拱了拱手,算是见礼。
隔壁住人了?早晨还没动静呢。
袁微识微微颔首回礼,进了自家大门,又嘱咐管事去打探一下新邻居是谁。
不多时,管事便回来禀报:“回夫人,说是都指挥使张大人的老恭人搬来暂住。”
袁微识蹙眉思忖一会,实在想不起来这位是谁,只好嘱咐管事,等新邻居安顿好后,再递帖子拜访。
昨日太阳还亮的刺眼,今天就偷懒躲了起来,天气阴沉的可以攥出水来,十分晦暗。果不其然到了晚上,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了下来。
是夜,徐乱终于回来了。
他一身寒气,甲胄外面罩着的大氅上落满了雪,靴子上全是泥浆。青杏连忙去打热水,王姥姥去张罗饭菜。
袁微识捧上热茶:“喝点茶水略润润嗓子,缓一缓再吃饭。”
“无需劳烦。”
徐乱对上她亮亮的眼睛,心中一动,推辞的手刚伸出去,又转了个弯接过了茶杯。
“呃,你放心,我已经追查到人了。”
袁微识一喜,连连追问:“是谁?人在哪里?能救出来吗?”
徐乱突然有些后悔多说了这句话,捏着茶杯踌躇一会,还是答道:“你放心,过阵子就能放出了。”
袁微识心头一阵失落。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