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如今有何打算呢？”

朱棣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紧绷了一天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他把她拉到身边坐下，低声道：“眼下还不能轻举妄动。朝廷派了谢贵、张信来掌北平都指挥使司，城中兵马名义上已不在我手。若要起兵，兵，武器，粮草，缺一不可。”

“我们有十五万兵马。”

“我麾下还有护卫亲兵。”朱棣顿了顿，“但光靠这点人不够。还需要时间，继续练兵，积蓄力量。”

徐王妃点了点头：“武器呢？”

“我打算在西苑后挖地道，多招些人。仪华，这件事需要你盯着。”朱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而南大营那边，蒋氏一直在研制火器，已初见成效。但我们仍需要时间。敌在明，我在暗，一切都得秘密进行。真到了起兵那日，火器便是胜负手。”

“西苑这边你无需担心，火器那边让蒋氏加紧赶制。”

朱棣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徐王妃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一笑：“王爷放心，蒋家的事，妾身分得清轻重。”

朱棣握紧她的手，低声道：“仪华，有件事，我还需要你帮忙。”

“王爷请讲。”

“我要金铃卫。”

这几个字一出，徐王妃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金铃卫，是大将军徐达留给她的。当年徐达临终前，将一支秘密训练的精锐暗卫交到她手中，取名金铃，取“金铃响，暗卫至”之意。这支人马不多，不过二百余人，但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专司侦察、刺杀、传递密信。

朱棣举起王妃的手，轻轻放在唇边摩挲：“我需要金铃卫去金陵，打探朝廷的动静，联络旧部，传递消息。葛城虽然忠心，但毕竟是明面上的人，许多事他做不了。金铃卫不同，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最适合做这些。”

徐王妃低垂眼眸，思虑几息，微微一笑。

“王爷，金铃卫可以借给你，但有一件事，王爷必须答应我。”

“讲。”

“金铃卫需由徐乱统领，所有调遣全部由他下发。王爷，这是我父亲临终前的交代，你便依了我吧。”

徐乱？朱棣心底揣摩，这大概是岳父担心金铃卫旁落，才选出来的徐姓人。而且此人还没有家事之累。

朱棣不以为意：“好，就依你。”

徐王妃松了口气，勾起嘴角：“王爷，妾身还有一句悄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前日有人来报，嘉峪关许多产业都是侧妃经营的，南大营已经给了蒋氏，县里军户有四成都是南大营的人。镇上的商铺，车队，都有蒋氏的股。若是嘉峪关这边有个风吹草动，那他们该听谁的啊？”

朱棣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说得对。明日我便召月白来京述职，火器的事要加紧。至于侧妃那边——”他顿了顿，“过两日我亲自与她分说。”

徐王妃闻言不再多言，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紫檀木盒，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金铃。那金铃做工精致，铃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拿着金铃端详一会，交与朱棣。

“明日叫来徐乱，王爷再好好与他说。”

朱棣看着徐王妃将紫檀木盒收好，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仪华，这些年辛苦你了。”

徐王妃抿嘴一笑，反手与他交握：“王爷又与我说客气话。再说我可就生气了。”

看到王妃狡黠的笑容，朱棣也高兴起来：“明日叫几个小子也一起来，咱们一起用饭。老二在西大营待半个月了，老大也老不着家，忒冷清！”

“我看呀，孩子们都挺好的。高炽一直在读书理政，从未有差错，高煦武艺高强，高燧高大威猛，哪个都比你强！”

“哈哈哈哈哈！”朱棣仰天大笑，得意地捋着胡子。

他笑了一会，捻着胡须道：“虽说如此，但老大性子沉稳，却缺少历练。老二性子烈，容易冲动。老三，头脑一向不好。常宁——”他顿了顿，跳过女儿。

“若我起事，三子需得担起重任来。明日叫他们过来透一下，我们时间紧迫。至于常宁，让她跟着你，学着管管府里的事。这孩子被惯坏了，得收收性子。”

王妃仰头看向朱棣，满目温柔：“我们王爷才是高大威猛，性情沉稳，武艺高强！几个孩子且有的学呢！”

朱棣嘿嘿一笑，牵着王妃走到窗前，静立了一会，目光闪烁，不知在思忖什么。

月光倾泻下来，满目银光。

“仪华，”他忽然开口，“你说，父皇若是在天有灵，会不会怪我？”

徐王妃轻轻摇头，靠在朱棣臂膀上笑道：“父皇若在天有灵，只会怪王爷动手太晚了。”

朱棣也仰头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