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渠今天坐诊，他戴着口罩，脸上架了副眼镜。

不大的诊室挤满了人，三个大人和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男孩。

小孩害怕打针，从进门一直在哭，大人安抚不断，吵得诊室下不去脚。

他也逐渐没了耐心，闭眼深呼吸，再睁眼看到站在门口的人，道：“去换药。”

纪闯点头，转身走了。

这个倒是听话，林轻渠眉眼弯着，笑了。

纪闯换完药出来，原路回到林轻渠的诊室。

这会里面没有患者，林轻渠这会正在喝水。

本来想着在门口打个招呼就走。

谁知林轻渠却放下水杯，拉开抽屉示意他过去。

抽屉里都是林轻渠的私人物品——抽纸，唇油，咖啡，护手霜，杂乱无章地划出了自己的地盘。

抽纸上面，放了支甜筒。

林轻渠也感觉抽屉有些乱，拿出甜筒给他，迅速关上了抽屉，转移话题道：“来这么早？”

纪闯接过甜筒，拿在手里没吃：“我以为你今天又不在。”

“哦，我一般——”

没说完，一个老太太进来了，语气熟稔，说道：“林医生，麻烦你给我量个血压，我这会头有点晕。”

纪闯赶紧起身：“我出去了。”

林轻渠“嗯”了一声，问老太太：“平时血压高吗？”

里面的老太太还在量血压，接着又来一个老爷子，说感冒要输液。

直到吃完甜筒，林轻渠都没忙完，纪闯只好给林轻渠发了条信息，说他先走了。

时间过十一点，诊所终于闲下来，韩灵洗了几小盘葡萄，到处分。

林轻渠路过，被分了一份，他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葡萄甜度适中，略带微微的酸，是他喜欢吃的味道，他评价道：“葡萄不错。”

韩灵靠在收费台上，边吃边回他：“别人送你的。”

这是诊所全体人员的习惯，不论是谁送来的水果给林轻渠，林轻渠都会让大家分。

刚开始大家觉得林轻渠在客气，后来了解林轻渠的性格之后，发现并不是。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过问林轻渠，自己动手。

不知道是谁做好事不留名，林轻渠又塞了颗放进嘴里：“谁送的？”

“换药的那个帅哥，前天晚上送来的，你不在。”

林轻渠立刻收起笑脸，严肃道：“患者的东西不能接，这件事还需要强调吗？”

除了医疗安全，平时林轻渠最经常说的就是不能收患者东西这件事。

附近是居民区，经常过来开药看病的人，偶尔会有送些吃的，林轻渠三令五申不许收，一个是和患者保持界限，二是收了，将来出事，不好解释。

纪闯来送水果的时候，当班的是杜语蓉。

杜语蓉觉得林轻渠帮了他们忙，对方来道谢也无可厚非，就收下了东西。

当天晚上，杜语蓉在工作群里说了这事，林轻渠当时在忙，没看到，后来也没翻聊天记录。

平时林轻渠很好相处，工作中犯错只要是能弥补的，他也只会在事后敲打两句，也不喜欢用扣绩效来约束大家。

但这样的人，一旦撂脸，大伙又都有点怵。

韩灵站直了，垂着头也不解释。

*

每天买午饭的事被纪闯包揽下来，他每天扫共享电动车去快餐店，经过诊所时，顺便去换药。

每次换完药，都会得到一支甜筒。

拆线当天，纪闯上午九点到的诊所。

他今天穿着件白色T恤，淡蓝色牛仔裤，脚上踩着双白色运动鞋，看上去带了几分青春。

一进门，径直往林轻渠诊室去。

诊室空无一人，桌面整洁，连水杯都没放。

纪闯准备下午再来。

林轻渠今天确实不坐诊，杜语蓉去卫生间了，他在收费处帮忙盯着。

从纪闯进门，他就看到对方了，故意没出声。

眼看人要走出诊所，他急声道：“这儿呢。”

纪闯闻声寻人。

在看到玻璃窗后，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弧度，道：“你怎么在这儿？”

“替人盯一会儿。”林轻渠说他，“什么眼神啊，我从你进门就开始看你了，一点没察觉。”

纪闯笑得更开了：“没。”

“来拆线？”

“嗯。”

那边杜语蓉回来，林轻渠的临时工作也随之结束。

换药室里，纪闯侧躺在治疗床上。

林轻渠坐着转椅，把纪闯短袖稍微往上卷了卷，偏身，用脚尖勾过治疗车，才戴上手套、口罩。

隔着橡胶手套，触碰不真实。

纪闯眼睛直勾勾看着墙壁，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线全部拆完，能看到弯弯曲曲淡粉色的新肉，林轻渠说：“伤口恢复得挺好，刚拆完线这几天还是要做一下防护。”

“好。”纪闯想了一下，说道，“这段时间，谢谢你，我想请你吃个饭。”

“哪儿就用得上吃饭了。”林轻渠说，“还没谢谢你，葡萄很好吃。”

给伤口消毒，用纱布包住伤口，林轻渠直起腰，转了转不舒服的脖子，道：“好了，起来吧。”

林轻渠今天不坐诊，给纪闯拆完线就脱掉了白大褂，把人送出门。

昨天夜里下过雨，上午的温度不算太高，微风吹过来，林轻渠额前的发丝没了秩序。

他手抄在兜里，站在台阶上，连叮嘱都显亲近：“以后干活注意安全。”

“好。”

纪闯喉咙滚动几番，又说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