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飞的太高了,它看不清地下,所以它不会知道,它也永远不可能知道。”
“你知道吗?那些所谓的‘天上人’,连地里的野草和菜都分不清呢,他们只会在乎我们有没有按时交上供奉。”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佩涅罗珀说着,像是在告诉赫洛德,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民众们很愤怒,为了不让自己遭殃,只能将一切全都怪在耶斯的头上,这是十三国的国王们做出的决定,就连我……也无法改变。”
“尤里西斯也是知道的。”
“……”
赫洛德坐在地上沉默着,想到那些民众,他又忍不住想起了尼厄,这个他三年刻意不去想起的……家乡。
他想起卡梅伦,卡梅伦经常装扮成平民和他们一起玩耍,那时候,民众们的脸上都是亲切的笑容,仿佛卡梅伦不是王子,而是他们的亲人邻居。
他捂住脸,那些熟悉的面容在他脑中淡去,又被一张张陌生的脸取代,随后,那些陌生的脸消瘦,死去,但他们一直在看着他。
“这,这是不对的。”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像来自另一个人口中那样陌生,在十三国这里,他不止一次感觉自己熟悉的常识与习惯都变得扭曲和陌生。
“民众是我们的亲人,是我们无血缘的家人与同伴,我们不能这样对待他们……随意的愚弄他们的愤怒与不甘,你们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这是他说的话吗,这像是他会说的话吗?
赫洛德突然觉得一阵恍惚,这样的话,这样的话似乎不应该从他嘴里说出,会说这样话的人应该是……卡梅伦。
是的,对了。
如果是卡梅伦的话,他一定也会这么说,如果是卡梅伦的话,他绝不可能这样做。
他会做什么呢?
他一定会搬空王宫内所有食物,分发给民众,和他们一起渡过难关,是的,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这么做。
“杜洛,你太天真了,也是,你只是一介平民。”
佩涅罗珀的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赫洛德的幻想与期待。
“民众不是我们的朋友,也不是我们的家人。”,佩涅罗珀的话残忍又理所应当,“硬要说的话,民众们是牛马,是群羊,我们王室的职责,正是如同牧羊人一样引导他们。”
“我们可以随意处置,杀死他们或者赦免他们,因为我们才是羊群的主人。我们管理他们,正如耶斯管理着我们一样。”
赫洛德想起那头疯牛,那头因为人的行径和对待而疯狂的疯牛,和现在怨恨着耶斯的民众没有什么不同。
“可你们只是在压榨他们。”
“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佩涅罗珀说,“农场主从羊身上取得羊毛和羊肉,从鸡身上取得鸡蛋,从牛身上取得奶。”
“关于这一点上,我无意与你争辩什么。”,佩涅罗珀有一些厌烦了,她自认已经讲的很清楚了。
“他们会祈祷诅咒他人生不如死,永远不知道真相只是别人的谎言。”
“因为他们只是凡人,他们看不见,注定要活下去推着巨石上山。”
“杜洛,你是平民,也是尤利西斯的朋友,所以我不会愿意也不会追究你今天大逆不道的话。”
佩涅罗珀疲惫的靠在椅子上,无奈的叹息一声,“你终究不是王室,不能理解我们,你只是一介平民,有着局限性……”
“你走吧,今天的对话我会当做没发生。”
赫洛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然而最终还是欲言又止,留下一片沉默。
他很想反驳她。
他不是平民,他也曾经是尼厄的王室,这些东西他都知晓。
但尼厄的王室终究不是十三国的王室,坐在王位上的也是尤里西斯,是十三国的国王,而不是……卡梅伦。
他突然想起初入十三国时,福珀斯说出的话,说他们封建保守。
可如果所谓的先进,所谓的进步是这样将人们视为草木,那他宁愿尼厄永远只是尼厄,而不是耶斯统治的十三国。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离开了王宫。
路过酒馆时,那些民众依然在讲述着屠龙英雄赫尔波的故事,但是他已经不愿,也不用去理会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内,不知道多少次回忆,想念那终其一生没办法回去的家乡,尼厄。
以及他的家人们。
他现在已经快二十岁了,那么,身在尼厄,同样是这个年纪的卡梅伦,此刻又是什么样的呢?
如果他是十三国的国王,是不是,事情会变得比现在更好一些呢?
至少,不会变得更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