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片刻的沉默后，齐峳渐渐弯下食指，感觉前所未有的后悔。楚峦心在他出声时明显愣了一下，快速眨了眨眼，表情谈不上有什么变化，可眼神却和刹那之前全然不同，失去了那种紧紧锁定他不放的感觉。

齐峳当即有了一瞬间的惊慌，正要解释，不料对方并未移开目光，而是继续认真地望着他，神情有一丝疑惑：“哪来的……这种定律。”

“有啊，”齐峳连忙解释，“你看电影里，男女主角一对视，音乐一响，不出三秒就能亲到一起。”为了增加说服力，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连齐嵘哥拍得那部都是。”

听到他举出的例子，面前人的表情转为无奈：“你还记得啊。”

齐峳镇定地点头：“烂片就是印象深。”

这么一打岔，刚才没得到答案的问题已经不好意思再问了。楚峦心手机里的照片最初的确带给了他很大的冲击，可冷静下来一想，不论对方监视他的目的为何，结果总不会改变。

在过去的几年里，楚峦心不但从未忘记过他，还主动寻找他的行踪，把他的照片放在了随处可见的地方。这一发现已经足够令他满足了。

楚峦心究竟是担心他还是单纯想要监视他，这些都不重要，他此刻唯一在意只剩下对方的心意。他一定要听到真心话。

“这是最后一件了吧？”齐峳指指对方的手机，声音闷闷的。

楚峦心疑问地盯着他。

齐峳清了清嗓子，敛起表情，尽量让自己的面孔显得严肃且成熟：“我是说你瞒着我的事，这是最后一件了吧？”

楚峦心低下头，避开他直勾勾的目光：“嗯。”

“我可以相信你吗？”齐峳小心翼翼地问，“你已经骗我很多次了，如果之后我发现你还有其他事瞒着我的话，我可就真的——”真的要生气了。

他的话猛然截断，转为一声短促的惊呼，虽说他立刻就压制了声音，心跳的加速却始料未及，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心脏在胸腔撞出的回音。

楚峦心抓住他衣领的手松开了，他的身形随之松懈下来，额前垂落的发丝轻轻摇晃。残留在脸颊上的触感依然鲜明，齐峳不自觉地抬手碰了碰，想要确认前一秒发生的事是否真实。

就在刚刚，他还未来得及把毫无气势的威胁说出口，楚峦心突然目光一凛，猛地扯过他的衣领，仰起脸在他唇边轻轻贴了一下。

不是梦吧？齐峳用手指点点嘴角，很快脸上起火，热度迅猛地席卷了全身。

他呆呆地望着面前的人，大脑彻底卡壳。虽然只是脸，虽然只是从唇角匆匆擦过，但楚峦心刚才可能的确真的是亲了他。虽然就只有一小下。

楚峦心松开他后立刻后撤，与他拉开一小段距离，一只手背抵住嘴唇，眼神同样有些惊慌。

齐峳注意到这点，瞬间精神一震：“不能反悔！”

楚峦心缩了下肩膀，警惕地望着他。

“你就是亲了，不能当做没发生！”齐峳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要压低声音，他紧张地屏住呼吸，四下看了看，确认他们没引起路人的关注才放了心。

“知道了。”楚峦心抬起手臂挡了下脸，见他不再出声才放下，指尖从他手背上轻轻划过，“还看不看海獭？”

“看……”齐峳愣愣地点头，心跳快得不像话，他跟在对方后面慢慢走着，渐渐并入人群。

比起水族箱里的鱼，还是海獭这种能与人产生互动性的动物更受游客欢迎。突然的谈话耽误了一点时间，等两人赶到时，饲养员已经把准备好的鱼放在了木质小船上，轻轻一推，船便摇摇晃晃地远离了岸边。

几只小海獭浮在水面，瞪着滴溜溜的圆眼睛，静静等待自助餐的到来，样子憨态可掬，惹人喜爱。

齐峳念叨了好几次海獭，真看到了却完全不显得兴奋，注意力仍放在几分钟前的那件事上。

海獭见了木船，一下子便扑到船沿上，船整个翻到，鱼也掉入了水中。它立马潜进水里去捞，用嘴叼住，四腿并用划向了岸边。

齐峳坐在观众席上捏了会儿自己的手，最终还是没忍住，偏头往旁边凑，小声问道：“刚才那个是什么意思啊……”

海獭享用完一道美食，饲养员又端过来一个小盆，把里面的贝壳挨个分给围在一旁的小家伙们。

“你为什么亲我呀？”

小海獭接过，熟练地敲开贝壳。

“你是喜欢我才亲我的吗？”

饲养员把吃空了的贝壳展开，戴帽子似的，将空壳稳稳放在最近一只海獭头顶。

“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原因了，所以到底是不是呢……”

海獭把头顶的贝壳取了下来，疑惑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内部，黑色的豆豆眼玻璃珠一般亮，游客们都被可爱到了，从观众席传来阵阵轻呼。

周围人声嘈杂，齐峳怀疑旁边的人没听清自己说的话，又侧了侧身，鼻尖几乎凑到对方对方耳边：“你……”

才刚起了个头，楚峦心便向外一闪，举起进门时拿到的地图册挡在二人之间：“别，你别说这个了。”

齐峳不服，伸手往纸上戳了戳：“你不理我，我就只能当你是默认了。”

“……嗯。”地图另一边隐隐传来一声。

“嗯？”齐峳立即追问。

“我默认了，”楚峦心轻声叹气，把地图册扔到他怀里，露出的半张脸皮肤泛红，“你先安静一会儿。”

“哦……”齐峳乖乖点头，强迫自己转过头面向水池。

前排有个女生刚好往后看，跟他视线撞上一瞬。对方像是吓了一跳，猛地回过身，没过几秒，又悄悄扭头往他这边看，好奇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逡巡。

齐峳当即脸上发烫，后知后觉地为自己感到丢人。

即便如此，他依然弯了弯嘴角，朝对方友好一笑。听到就听到嘛，他现在简直高兴得恨不得要找人炫耀。

之后的游览里，齐峳始终沉浸在一种莫名的喜悦中，时不时愣神，然后自己一个人在旁边笑。楚峦心假装不认识他，从他身边走开，越过他几步又回过头，颇为无奈地问他到底还走不走。

水族馆出口处便是纪念品商店，齐峳看中一个钥匙扣，上面是毛茸茸的灰海獭，小小一个，呆萌可爱。

他从货架上摘下一个，想了想，又随手带走了一只，将两个凑成一对。

前往收银台的途中，他从一处货架前捡到了东张西望的楚峦心：“你在找什么呢？”

对方表情认真：“鳐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