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留着啊。”齐峳轻声说。

楚峦心手指一顿，纸上的墨点瞬间扩大，他很快提起笔，点了下头：“嗯，但不怎么用。”

“也是，”齐峳笑了一下，“天天用的话肯定早就坏了。”

楚峦心继续写字，齐峳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伏案的背影，禁不住去想，过去那个年幼的小楚峦心是不是也坐在这里，晃荡着双腿伏在桌面，一笔一划地在横格本上写完当日的作业？

他试图在脑海中虚构出这样的场景，却怎么也勾勒不出画面中人物的面孔。

楚峦心收起钢笔，将纸条对折两次，藏在倒扣的水杯下，横格本也放回原位。柜门一关，房间又恢复成了他们刚来时的样子，只有对这里每一项陈设都无比熟悉的人，才可以透过被移动过的水杯，窥探出有人光顾的痕迹。

做完这些，楚峦心直起身看向身边的人，主动解释说：“现在还不能确定来过这里的人究竟是谁，但如果那个人和我猜想的一致，她一定能发现桌子上的变化。”

“那个人会是楚阿姨吗？”齐峳试探地问。

“我希望是。”楚峦心目光柔和，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不过，即使她还会来，也不一定理会我留下的讯息。但没关系，这次的发现已经足够让我惊喜了，看来神还是站在我这一边的，齐峳，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齐峳已经记不起上一次楚峦心这样笑着看他是什么时候了，他感觉自己的脸正暴露在耀眼的阳光之下，温暖的火光刺得他皮肤发烫。

楚峦心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我说过，我是因为你才来的。如果没有你，我大概不会这么快知道有人在定期打扫这间屋子。”

他记得楚峦心在进门前也说过这句话，当时他并未在意，可现在被对方这么一盯，他心跳渐渐加快，忍不住小声问：“为什么是因为我呢？你不是不想再见到了我吗，为什么还要跟过来？”

楚峦心眼睫飞快扇动几下，移开视线不说话了。

“那我先说我为什么会来吧。”齐峳失落地笑笑，“因为照片。我在旁边和你们一起看完了南晨带来的照片，记得你在照片中什么样，可我却想象不出你其他时候的样子。我认识你很晚，你的事我知道的太少了，我想更多地了解你，所以想到你以前生活过的地方看一看。”

他四下环顾，露出有些落寞的微笑，“到这儿之后，我一直在尝试着去想象。早上你会不会背着书包走过门口那段小路？晚上睡觉是抱着枕头还是被角，床上有没有放着玩具？南晨来找你玩时，你是兴冲冲地开门，还是一脸嫌弃？可我想象不出，因为我从未见过那个时候的你。”

楚峦心抬起眼，怔怔地望着他，齐峳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以前的事谁都改变不了，这没办法，可就连认识你之后，我都没有好好地去了解过你，还中途离开你那么长时间。

“你回齐家候都发生了什么，他们对你好不好、有没有为难过你？你大学时会参加什么样的社团活动，选修什么课程，第一天去公司有没有紧张，这些我都没办法想象。甚至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原来只有短短一个秋天，分开的时间反而是它的几十倍……我觉得很失望。”

他努力想稳定声音，语气却愈来愈急，以至于不得不停顿下来平复呼吸，“我是对自己失望。我觉得很后悔，重新遇到你之后，我第一次对过去的决定感到后悔。我不该走的，如果一直在你身边，我就不会想不出你十八岁、二十岁和你每一年的的样子了。”

楚峦心靠近几步，似乎是想安慰他，手抬起来悬在他背后，却迟迟没有落下。

齐峳注意到对方的动作，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我没有走，一直待在你身边的话，说不定我们就不会错过了。”

话音一落，他缓缓舒出一口气，感觉自身份暴露那晚开始便压在心头的巨石正在慢慢消散。

反正他已经同渺渺姐他们说过了，连只见过一面的长卷毛和蓝宝石都知道他有个喜欢的人，目前正在努力想办法把人追回来。说了这么多次，他的心事早就不再是秘密，反正楚峦心总有一天要知道，干脆就趁现在一鼓作气说清楚好了。

他转过身，抓住楚峦心停在半空的手，轻轻地按了下去。

“可惜没有如果，因为没有如果，我更加不想错过现在和你相处的时间。不论你今天是不是为了见我而来，我都很高兴，我想再一次和你道歉，之前骗过你，对不起。”他虚握着对方的手，“我没有用力，如果你讨厌我，再也不想原谅我的话，就甩开我吧。我保证从你身边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楚峦心身体一僵，微微垂下眼帘，呼吸声一次比一次长。

齐峳默默等待了一会儿，掌心的手指并未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