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宴会厅外的走廊,尽头是个宽敞的半圆形露台,人们熙熙攘攘,共赏夜空金黄的圆月,刚才那人正依靠在栏杆边,目光越过影影绰绰的树丛,看向即将成为赛场的荒野山丘。
明琅不露痕迹地走到他身后,背对他,端起柏木圆桌上的一盅酒,轻啜一口,那人动了动,腰间悬挂的玉佩忽地一晃,红穗搭在明琅腰带上。
这种直接接触形成的对话回路,不易被发现。
脑中突然响起再熟悉不过的崇晏的嗓音:“过得还好吗?晞。”
夜风似乎很凉,吹得树叶沙沙,眼眶微酸。明琅又咽下一大口酒,在脑中回答:
“你还活着。”
“原本快死了,被人救走,治了许久。”
“谁救的你?”竟然有仙族能从化神境魔族手里救下人。
“是我们的守护神,净渊的圣女,在那魔族的杀招里无声无息抢走了我,她拥有特殊的能力,以后你会见识到的。她也很想见你。”
圣女?
明琅心中震颤,她从未听说过净渊有什么圣女,是被崇晏深藏直到最后都未暴露?还是……随着她的重生,这个世界有了什么变化?
“晞?”
大概是酒意朦胧,她一直不善饮酒的。她定定神。
“无事,你怎么到这里的?”
仙魔混合的场合当然比你家的王宫容易闯入些。
崇晏意有所指,“你成了这世上最了不起的一位魔族的人,怎么样?过得好吗?”
“挺好的。燎,我的心没有变过。”
“我相信你。”崇晏轻柔的笑声响起,“至少没有魔族轻易敢动你了。”
“但是会有仙族杀我,或者被我杀掉。”
远处群山如鬼魅,冷风呼啸而过,像是在晃动。
“不是你,也会是别人。但恐怕没有人能像你一样,利用好自己的身份。晞,在黎霄身边,我们得到的更多,你能做的事,远比隐居山野更有益。”
“谢谢。”虽然明琅也常这样安慰自己,但伙伴的认同更令她安心。
“你来这里,应该是我能做点什么?”
“是也不是。”崇晏的声音比月色更温柔,“看见你平安无事就足以。”
明琅心里微动,浅笑无声。
“你的身份决不能暴露,万事小心,你收好这个。”
一颗小拇指大小的迷你竹笛通过两人背后的手传递。
“这是用极北雪国生长的蓝玉冰竹做的,天然有防止入侵和追踪的功效,整个净渊,只有这一个,是很久很久以前某位仙神流传下来的。”
小竹笛摸起来沁人心脾,有让人心平气和的功效。
“平日里它就是个普通的竹笛,无论怎么查探,也不会看出它的秘密,可随意吹奏。但你若是将它冷冻三个数的时间,按特别的顺序吹奏三遍,它的声波落在你身上,会让你体内形成秘密阵法,能随时随处和我联络。”
“这是一件神器,如此珍贵,怎么能……”在这仙族只能夹缝中生存的世界,这等不会被发现的交流工具,分外稀有,就这么给她了?
“你值得。”崇晏坚定地说,明琅感到自己若要拒绝,他肯定要据理力争劝自己收下,“从你这里得到的任何消息,都有可能改变我们的结局。”
“嗯,我收下了。”
明琅忽然感到腰上痒痒的,崇晏香囊的剑穗缓缓地扫过她的腰带,像是鼓励,又像是告别。
一张纸条又被塞到她手里。
“这上面几个人,是经过我们的观察,有可能成为伙伴的仙族,你明天可能遇上他们。”
明琅没有展开,这种纸张,捏碎后信息才会进入脑海。
纸屑在她指尖化成轻灰,她记住了这几个名字。
“我们的反抗才刚刚开始,把更多的敌人,变成朋友,让他们成为你的拥趸,或许有一天,他们就会追随你而来。我该走了。”
他走得匆匆又隐匿,他钻进纷扰的人群中,如同一滴水落进江河。
“明琅。”孟澄突然从背后叫她,令她心里一抖,希望他没有看见。
孟澄表情严肃。
“王上找不到你,有些生气,你做什么去了?”
见明琅还是和平日一样闷闷的毫无表情,他叹口气,抓住明琅的手腕带她走。
“想想怎么向王上回话吧。”
孟澄带她走进城堡里黎霄专属的豪华宫室,金碧辉煌宝石点缀的屋子一间套一间,黎霄坐在最外间窗边的红皮软椅上,他脚边跪着几名对他说恭维话的贵族,见到她进来,黎霄冰冷的眸子扫了她一眼,让明琅像是吹了阵冬夜的寒风。
贵族不敢耽搁魔王的时间,表达完敬意后起身,他们看见明琅,露出了魔族对仙族极其罕见的微笑,“不愧是王上选中的人,身形如剑,风华绝代,期待明日你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