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仙族从明琅身上飞速越过,南煦也追了上来,她只是余光一扫便认出明琅的后背,毫不犹豫就停下落在她身边。
“明琅!”她将明琅抱起,她体内肆意乱窜的灵力堵住了每一个出口,南煦没有任何办法替她引导,急得快要哭出来。
因为突破太快,短时间内纳入太多灵力,明琅自住进王宫后便小心修养,每日缓慢稳妥地操控体内灵力,消除金丹里的紊乱或拥堵。
即便是今日训练,她也仗着强大的经验一丝不苟地运用灵力,就当是多日静养后一次大胆的运功。
原本一切顺畅,可应对突然的偷袭时,还是扰乱了她的节奏。
一直走在钢丝上,狂风吹过,难免就要摔下来。
除了南煦,所有人都已超过明琅,她们已落得倒数一二名次,此刻南煦也顾不得什么排名,向教头大喊:
“能否请仙族医师过来!”
明琅口中忽地钻出一道污气,南煦愣愣地望着,明白这是一丝魔气,如果放任自流,明琅很快就会堕魔,在当今世上,这是死罪。
“教头,救命!”南煦的嗓音中已经充满绝望。
明琅一摔倒就短暂离开的杜缦这时回来,直接落到明琅身边。
“她已有堕魔迹象,看押起来!”
得令的士兵一个将南煦强行拉开,一个将明琅抱起来,在杜缦的带领下匆匆离开这片营地。
南煦被强压在地,死命挣扎,最后只能吼出一声离雁的长空嘶鸣:“琅儿!”
“把她也关起来!”
上午的第一次训练,就以这阵混乱结束了。
明琅心中,自己仿佛正站在铺天盖地的沙尘暴中,粗砺的石子刮在脸上,留下道道血痕。
仙族所吸纳的灵气,乃是天地间至纯之力,一旦修炼出了差错,将其他杂气纳入,那便丧失纯粹,变得和借助各类旁门左道的魔力一样,这便是堕魔。
她历经两世的坚韧灵魂拼尽全力抵抗这一过程,但如同在破船内舀水,永远没有尽头,体内的灵力正无可避免地被污染。
“先让她服下药。”这声音好似来自很多年以前,属于记忆中最美好的青春年少。
“橘真人,你替她引导灵力,本王引走她魔力。”
啊,橘真人,真是怀念他那把被自己抹成橙色的胡子。明琅想。
她模模糊糊感到被人扶起来,前胸后背涌进两股暖流,如同是青空降下甘霖,将那污秽的沙尘降服,她看见眼前一张亮着白光的门,她笔直地冲出去……
明琅睁开眼,她正在一间四面无窗的小屋里,正前方,是还年轻,蓄着黑色短胡须的橘真人。
他是黎霄王宫中唯一一位享有魔族地位的仙族医官,平日工作是负责治疗王宫的仙族奴隶,是仙族医馆的馆主,后来随着明琅代表黎霄战斗,他几乎成了明琅的私人医师,整日不是在给明琅配药,就是在给她疗伤。
而身后,是股凌厉而又熟悉的力量,哪怕在梦中她也能辨认出,这是黎霄的魔力,他和其他神子一样,天生就能吸纳降服狂躁的魔力,这魔力是灵力的完全反面,在仙族看来,那是完全的杂质,但在魔族看来,就是最强大最难操控的力量。
他将她体内的魔力驯服,一点点移出体外。她醒来后又过了半个时辰,这场抢救才最终结束。
橘真人起身,恭敬地朝黎霄跪拜后便推门离开。屋子里,只剩下明琅和一身黑衣、盘坐在墙边的黎霄。
明琅恢复了些体力,便扭身朝向黎霄,深深俯下头颅。
“王上恩德宽厚,小人献身不足为报。”
她磕了三个头。
黎霄的脸藏在暗处,“本王原可以杀了你。”
明琅娇小的身子埋得更低了。
“但你实在有趣,几日前两度突破,今日却走火入魔,你或许能让本王的日子过得有趣些。”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袖,“回去只说是你自我修复,幸运没有入魔。明琅,不要辜负本王的期望。”
他迈开步子,明琅恭敬地喊了声:“主上!”
黎霄步子一顿。
“小人愿赴汤蹈火,为主上带回荣誉!”她语气激动,泪水蓄满眼眶,满脸都是真切与狂热。
黎霄勾勾嘴角,手随意地一扬,“休息一会儿再回去。”
屋子里最终陷入安静。
明琅双眼闪过明锐的光芒。
若是前世,两度被这尊贵的人救下,她早就沉醉于报恩,丢失了自我。
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黎霄的攻心之术罢了,眼下,这表面的温柔与虔诚下,没有一颗真心。
孟澄是在主堡第四层瀑布后青苔洞窟找到国王的。
“王上!刚才您急匆匆就走了,是有何事?”
黎霄神色如冰山封锁,背靠湿漉漉的青石,低低地笑了笑,“我出来透透气,孟澄,本王有时做事,太过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