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琅的视线越过黑烛肩头,看见南煦还在平稳呼吸,放心下来,笑吟吟道:“黑烛哥找我何事?”
黑烛不说话,上上下下打量他,他派去找袭击明琅的魔族,却一无所获,任谁都没再见过那三人,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会是这丫头搞的鬼吗?
“你去哪了?”
“进城看了看武器。”
“你有钱?”黑烛狐狸似的眯起眼睛。
“只是看看,想挑个便宜好用的。”
“你知道侯爵大人吧!是他给了你住在王都附近的机会,现在我给你求了个恩典,推荐你去做侯爵大人的仙斗士,侯爵大人同意了。怎么样?高兴吧?”他得意洋洋地等待明琅露出喜悦的神情,同时一旦他看不到感激的目光,就会怀疑明琅的顺从。
明琅滴水不漏地睁圆双眼,如同一位探险者遇见塞满宝物的洞窟。她手指战栗地交叉在一起,激动地朝黑烛迈出一步,仿佛在忍耐冲上去拥抱的失礼。
“真的吗!”她兴奋地叫出来,“我太荣幸了。”
看她那副语无伦次的模样,黑烛满意地收起戒心,以长辈和上级的姿态谆谆教诲:“在侯爵大人面前可不能失礼,这是你一飞冲天的机会,成为侯爵的仙斗士,享有自己的房屋和修炼资源,只需要变强,战斗,不用为生存担忧,是你们仙族最好的出路!侯爵大人是觐见过咱们国王陛下的,以后你的好处多得眼花缭乱,到时候,可别忘了你黑烛哥我啊?”
“那是自然。”
“不过我有个要求,你现在的境界太低,仅仅是筑基境前期,离金丹境都还远得很,那些高级一点的赛事都参加不了,侯爵要是不满意你,”他凑近煞有介事地低声道,“一个不高兴抹了你的脖子,我也没办法。”
明琅脸色僵硬,他对自己的恐吓十分得意,“七天后觐见侯爵,我要你在这之前突破,你这么有天赋,一定能做到吧?”
无论在哪一个境界,突破都是要等待时机的事情,没人能够控制时间。
“你到筑基境有一段时间了吧?我相信你可以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明琅面露苦涩地答应了。
等黑烛走后,明琅熄灯躺下,突然听到南煦的声音:
“你在演给他看,对吧?”
“你醒了?”明琅立即起身给她倒水。
“我怀疑他给我下毒了。”她爱怜地看着明琅,“我不能保护你了,姐姐没用了。”
“没有!”算上前世,明琅心智比南煦成熟太多,可在她面前,自己还是那个孩子,这种能待在亲近人身边的温暖,明琅实在太怀念了。
“你很聪明……我一直都……相信你会有所成就……保……保护好自己……”
原来这只是短暂的清醒,南煦再次陷入昏睡。无论明琅怎么呼唤,怎么抚摸,她都没有反应。
在这小房间内,明琅心中的怒火几乎要点燃这片黑暗。
黑烛并不是说说而已,次日一早,明琅一早就被两个魔族卫兵紧紧跟随,她被押送至旧矿山山顶的修炼屋。
这里一般是魔族守卫使用,黑烛借用来给她,让她从早到晚地修炼,将她关进无窗暗室,除去每隔一段时间给她点补充灵力的丹药,房门一直都被厚重的大锁扣住。
“这些丹药前黑烛大人都给你记着,之后记得还!”
记账的单子上,这些丹药都是市面上三倍以上的价格。
“并不是哥哥我坑害你,”黑烛来看她时解释道,“这些药对仙族禁售,你有钱也买不着,这都是我为你考虑,你要理解我的苦心啊。”
别说明琅已经把所有钱花光了,就算一分钱没花,还完这些账也得倒欠钱,黑烛是想榨干她的每一滴血。
事已至此,明琅只能当做闭关,静下心来修炼。
黑烛给的丹药不多,但也算补充,这个修炼屋具有防止法力外溢的作用,吞服丹药,将每一丝灵气沿着筋脉牵引炼化。她所使用的心法乃是前世她死前一年,从古墓中发掘出来的,其功效强大,体悟一段日子,就将体内的灵力更精炼几分,那时她就想,如果从头开始用这功法修炼,她的成长速度会更快。
果然如此,六日后,她就突破到筑基境中期。黑烛听说后大为惊叹,更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要是明琅真的替侯爵挣回面子,侯爵替他申请一个贵族头衔也不是不可能。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驯服明琅,做到这一点,只需要把南煦扣下就行。
见她如此乖顺,黑烛决定给颗甜枣,允许她回家休息。
“去看看你姐姐,她最近睡得多,应该是快好了,身体在修复,这期间最不能动弹。”
他面不改色地撒谎,还做出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明琅只觉得恶心。
明天,明天一旦见了侯爵,要么死,要么成为他的奴隶。
她了解黎霄,一旦她真的拜入他人名下,他绝对不会要自己了。
他要的是一个绝对忠诚、心中只有他一个主子的奴仆,成为他没有自我意志的一把刀。
想要复仇,她必须重走一遍当年的路。
一切就看今夜了。
明琅略显苍白的手推开朴素的木门,靠窗的窄床上,南煦低沉而缓慢地呼吸,她坐在旁边,月光从洁净的窗户落进来,散落在她数日未动的床铺上。
顺着光芒看去,窗框上,一朵闪耀着莹莹白光,如同月色凝结的蝴蝶,轻柔地扇动透明的翅膀,明琅推开窗户伸手,蝴蝶便簌簌地爬上她的掌心,忽地像是池塘里扔进一颗石子,碎成一串文字:
“用这光芒画一个圆,我会来找你。”
没有落款,冥冥中,她觉得是崇晏。
她伸出手指,像是磁铁吸附铁屑,细碎的光芒追随她手指,画出一道圆环,首尾相接的刹那,光环闪烁一下,继而熄灭。
明琅整个人钻出窗户坐下,矿山峭壁上,夜风温柔。
“终于见到你了。”
不知何时,也不知用何种办法,崇晏解除隐身的法术,他穿着轻薄的夜行衣,像飞鹰的羽毛轻轻落在这天然阳台上。明琅讶然地仰起脸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