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头台,大砍刀,它们明晃晃的,刺目慑心,就在那里立着,可惜蒙着眼睛的人看不见。
多么好笑呵!
孔峻熙舔了舔嘴唇,幻想自己是一头狼,唇边沾满了血。
这会儿,他的思绪已经稍微冷却下来,颤抖的手止住了,眸子里也恢复了清明的颜色,只剩下残忍遗留。
其实,他身边并不缺明亮美丽的眼睛,明亮还甜美,又能感动人的,也不缺,只是女生这一块实在尝了太多个,早就已经厌倦了,尤其还是有尤若瑗那个恶心的家伙在的前提下。
蛋糕吃多了总会腻,也该吃些炒菜米面。他不久前才将注意力转向男生这边,目前,眼前的这个,还是第一个“猎物”。
算是,帝王登基之后临幸的第一位幸运儿。
(地位总是特殊的。)
老天的宠儿。
但是,不管思绪万千,繁华织锦于心,他现在却什么都不能做。
这让他憋得有些难受,心痒难耐。
所以今天他稍微改变了策略,主动出击。
鱼需要钓。
奈何,奈何啊——
孔峻熙在心里感慨着,现在一切都还埋在雪下面,他不能太过于放肆,否则大风会吹折花儿,老鹰会吓跑兔子。
那样一切就白费了。
虽然影响不大,但是努力付诸东流总是让人愤懑,种花也求结果呢!
他促笑一声:刚到家里的小猫总是特别怕人,不关起来的话,根本抓不住,甚至没办法打一个照面。
还得防止它溜走——
想到那不美好的可能,他才刚刚放松的手又暗暗握紧了,几乎要捏碎什么东西。似乎,是将脑海里那只不听话的猫揉捏成了粉末,从“完好”变得“支离破碎”。
狼狈不堪,才是最适合他这个隐形变态的礼花。
当然,他不会表现出来,现在肯定不会!
小猫还没有进家门呢!微笑,礼貌,礼服,还是得端着,还是得戴着,还是得穿着,哪怕有些麻烦。
吸血鬼追求少女的时候会藏起獠牙。
家暴男刚开始相亲的时候一表人才。
在冬天的森林里,为了捕猎,猎人不得不动辄设置陷阱。
生活从青,天秤量衡。
万物有道,公平侍人。
他非常看得清这个道理。
逐渐的,随着思维|稳定下来,孔峻熙眼睛里的光芒悄然发生了转换,从刚开始的柔软、蜿蜒,甚至闪烁,变得冷硬,无情,暗暗的还刺人。
就像东郭先生怀里那条逐渐复苏的蛇。
另外,战士的盾牌可不是吃素的。
孔雀的外壳就是他的盾牌,亦是他的一半利器。
“居然在等我?等我一起过这个圣诞节吗?去哪儿过?!”
尹煜佑是有些惊讶的,他开着玩笑,压抑不住心里的忐忑和兴奋劲儿。哪怕盖好了锅盖,饭香味也总是会飘逸,勾来附近馋嘴的狗。
兴奋让他的声音很明亮,忐忑让他的声音微微抖。
孔峻熙想,他真的好像一只小狗。
虽然,不希望孔峻熙被奇怪的人霸占走,但是尹煜佑也没想过这位等待的会是自己。
因为他算什么呢?他只不过是一只小雨蛙,他没有那个资格。
与神并肩非凡能。
九天诸仙不入尘。
不曾想,孔峻熙脸上却看不见半点玩笑的神色,他认真地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啊,等你一起,去约着玩。有空?”
他歪歪头,笑着抛出饵。眼睛里才露出来不久的真挚又不见了,被塑料商业包装掩盖,成为完美的模特。
像是一份精致的礼物。
极致的完美是虚假,模特中的最好是塑料。
“刚才看你失魂落魄的,正好,不管我是不是故意的,都……搭个伴?”他试探着问,语气有些许的小心翼翼。
触动别人伤心地的时候,犹如抚摸龙的逆鳞。只不过每个人发飙的姿态不一定符合常规。
防备着是一定得做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
孔雀老奸巨猾。
尹煜佑的眸子闪了闪,心里有些动容,被父母的冷硬创伤的地方有一块软了下来。
他想,他终于等到了自己的这份圣诞节礼物,原来老天和生活没有遗漏了他这枚边缘人,原来,世界记得他依然是一个孩子,原来,尘埃也真的在冥冥之中被当作宝物珍惜着。
原来,他有这个被珍惜的资格。
原来,他不全是废物。
他,在被生活珍惜,被眼前这个借口拙劣的人珍惜——
总有人在垃圾堆中捡起布娃娃,一抱就是一辈子。
他心里泛起温柔的,秋色的诗意。
孔峻熙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大黑猫,他幻想着埋进他的胸膛中,被温暖包裹,被温柔浸透,洗去浑身的麻木疲惫,只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