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刚下了雪,积雪已经攒了一层,盖在建筑物上像一层薄毯,给这个节日又增加了一层浓艳,氛围更甜蜜,仿佛咖啡中添入了方糖和牛奶。
口感从小众升级为醇香,广受欢迎,洋洋洒洒。
哪怕司机关闭了车窗,也能听见街道上此起彼伏的音乐声:“叮叮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看后座的青年看得起劲,满眼艳羡,师傅不作声地放慢了车速,让他好好欣赏。
他也不担心乘客会赶时间,在司机这一行做久了就会知道,真正赶时间的那些人是没功夫欣赏风景的,眉头总是紧皱着,能夹死苍蝇。
而后座的青年一脸悠闲,眉宇之间甚至还有些忧郁,一看就是当下有闲有情,钱的话正好够花的那一类人。
算是仍然没有什么大的烦恼,正让人羡慕不已的如花年纪。
尹煜佑没有察觉师傅的贴心,他的心思已经被车窗外面吸引了百分之八十以上,几乎到达了百分之九十。
俗谓:魔怔。
——有妈妈牵着小女孩在公园外散步,小女孩穿着红色的裙子,拿着一串糖葫芦,母子俩踩着地上的积雪,在身后留下一串脚印,那些脚印和她们脸上的笑容一样清晰,再一转眼,孩子的爸爸就在不远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大衣,系着红白黑三色的圣诞小围巾,正半蹲着,拿起相机给母女俩拍照。
他们身后是一座巨大的喷泉,喷泉的基座旁边堆满了礼物,池中的水是金色和粉色,还有蓝色的,一股一股,伴随着音乐节拍欢快地往上窜,时高时低,不断变换颜色。
旁边是一长排店铺,呈弧形展开,似乎一串发着暖黄色光芒的夜明珠项链,几乎每一家门口都堆满了礼物盒,其中有一家蛋糕店,店员刚刚挂出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马卡龙在节日期间优惠的消息,一块钱一个,五块钱六个,颜色可以自由选择,包装袋也可以自己选择……
尹煜佑觉得,如果每种颜色都拿一个,在手掌心里摆开,那就像是某种小动物的爪子了,短短的,圆滚滚,胖乎乎,可爱得不行。
如果只拿两个粉色的,放在雪人的脸蛋上,一边一个,那就是萌萌的腮红。
如果拿一个金色的,咬一口塞进雪人的额头正中间,那便是Q版的包青天……
风景很吸引人,他的思维不由自主地飞舞,一时间,也成了忘忧的精灵。节日是生活的窗户,难得轻盈还色彩充沛,艺术人会很喜欢这种时候。
他也不例外,他是鲜花当中的一点俗颜。
不过,看了一会儿,尹煜佑却突然垂下眼睑,不敢再看了,他怕自己会羡慕窗外的一切,那些堆在墙角的礼物并没有他的一份。
这个节日属于他,又排斥着他,就像是他所在的行业,接纳了他,又不肯要他。
就像是公司至今为止的态度,扶持着他,也怠慢着,嫌弃着。
他无依无靠,只能随风飘零,似街道上的一片雪花,沉默不知日月,消融无人问津。
父母尚且漠聊。
无人懂得舞女的悲伤;
诗人只道斥责商伶欢;
陶渊明兴哉饿荒妻儿;
殊不知,淤泥深,蛊虫盅,万物苦。
可,世人只看得见宝石美,遗忘了其余,再不知,缘本也是尘埃一粒。
水缸里的鱼总是会望着附近的那一口水缸,可是一旦出去了,就会发现原来还是没有办法自由自在地甩尾巴。
生活是大色,并不因地制宜。
佛不随尘动,神布局一切。
也或许,神因人而异,反正看不见,这谁知道呢!
最贤明的圣人和最厉害的科学家尚且不懂世界的真面目,尘埃更只知道纷扰。
商女不懂亡国恨。
不是不知,而是不能,迫不得已。
在其位,谋其政。
马儿被禁锢的时候,哪怕可以奔跑却还是不能尽兴,因为它的蹄始终拴着一条锁链。
被禁锢的生灵不叫作野兽。
动物园里的老虎不担霸王。
剪了翅膀的飞鸟忘记飞翔。
——
音乐有时候是凌迟心神的武器。
万物和存在本身没有好坏性质。
窗外的风景进入了下一程,车子开始驶出市中心,道路两旁的华彩逐渐褪去,变成了统一的黑白:黑色的松树,白色的积雪。
好像马车靠近王宫时,两侧的军士战列越发齐整,排布越发严密,靠在一起,便成了似疏的天网,两堵透明的墙,叫作金刚。
尹煜佑的思维随之转折,根本不变,只是拧了个方向,好像同一杯鸡尾酒,口感却自然变换了,又像鸟儿落在纤细的树枝一头,枝条自然下垂,茎没有断开,只是朝向发生了偏差。
一切,还在轨道内:
所以,到底是什么划分并决定了好和坏呢?
“黑”与“白”,这两种含义是怎么确定的?
盘古为什么叫盘古,人类又为什么叫这个音?
问极?
殃及——
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