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和手足看得出来花魁与伶人之辈,几时几分是真情。
贴身的太监不需要皇帝吩咐,就知道主子的所需所求。
时间让截然不同磨合成圆,让陌生异己知冷知热。
并且把阴阳这两位性格迥异的双胞胎兄弟无痛缝合在一起。
所以,时间是最神奇的魔法以及魔法师,于无形之中,以温柔的手掌揉合万物。
似母亲轻轻拍打婴儿棉被的手掌以及那伴随而哼出的优美摇篮曲。
神明们正在精心饲育人类。
就像培养金鱼,以看似放养的方式笼雕。
一些贵族家庭的野生式放养,实际是蓬勃野心的具象,那些奸诈狡猾的老雕分明是将孩子交给了大自然,以神明的手笔绘制绝佳的蓝图。
如同让行人自己踩路的园林景观设计师。
试问,无雄心者如何敢为?
武松若是不喝酒壮胆,还能不能挺身搏老虎?
相对的,在镜头面前的时候,尹煜佑正在逐渐变成一位成熟的,标准的艺人。
灿灿为他感到欣喜,不过,他也曾经有过担忧,担心这条鱼会得意“忘本”,因此而疏远自己。
他害怕被在乎的人冷漠对待。
毕竟,现在的他灰扑扑的,并不会发光,而且还在努力包裹自己,掩盖本身的卓绝。
而他则需要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直到变成高悬于顶,再也无法被任一忽视的太阳。
他和他要走的路是相反的。
这是天底下最让人无奈的事。
现在,那份潜藏的,如同抽芽小种子一般的担忧,随着见面,随着眼前人的坦诚而豁然消散,阴云转晴。
好似黎明破开了黑夜。
说实话,直到见面之前的一分钟,灿灿心里都是惴惴不安的,琴弦被风吹拂,隐隐约约的持续鸣响,淅淅沥沥,不算严重,但是也不曾间断。
只是如果心情刚好不凑巧,便会被弄得特别烦躁。
母亲心情好和心情坏,所听到的婴儿啼哭声是不同的,欢乐逢天音,晦怒成火星。
遇到皇帝龙颜不和的时候,天底下最厉害的舞伶也无法赏得天恩一线。
人的心就像痕迹特别刁钻的齿轮,因为花纹过分繁复,导致很难找到对齐的另一半,于是,干脆凭缘分。
时机不爱世人,浪得恣意荣。
“……这样啊,看来,上次直播害你被迫出镜,还是给你带来麻烦了……”尹煜佑的眉眼瞬间变得晦暗,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敢再看灿灿。
“是朋友就别跟我说这些生分的话,本来我们就很久没见了,你这样倒是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灿灿说着走进他的工作室,尹煜佑跟着折了回去。
青年将篮子放在桌子上,顺手抽掉上面的罩布,一股奇特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是一大罐海盐里加了一点糖。
尹煜佑抬起头,里面居然是一只蛋糕。
他惊讶地挑了挑眉,因为刚刚还说到跟“蛋糕”有关的事情呢,好巧!
而且他们上次一起做的那个蛋糕,里面也有海洋的元素来着。
“这是……?”他有些摸不准灿灿的用意。
“在附近的烘焙坊给你做的,我亲手。”灿灿特地强调,又不落差地解释,“我知道你最近有工作,需要控制体重,也不能水肿,所以没有用白砂糖和油,里面加的是零卡的代糖,只加了一点点,和面选择的是草莓汁,很酸,另外就是一些海盐。”
“看出来了,哦不对,是闻到了,好生涩的味道!特别像我老师的一幅画,一幅高深莫测的抽象画,除了他老人家之外其他人谁也读不懂。”尹煜佑嘴里打趣,身体却诚实地凑了过去,他弯下腰认真端详着朋友带过来的礼物。
既然是对方亲自做的,那必须得仔细欣赏一下。
灿灿的审美大概是不会差的——大概吧。
凑近了闻,草莓的酸和海盐的咸更明显了,似乎,还有一些可可粉的味道,感觉有些苦,因为他才发现自己没有嗅到多少甜味。
刚刚那微妙的甜大概是草莓天然的气味混合蛋糕的固有印象所带来的错觉。
现在他才看到了这个小怪物,哦不是……小礼物,真实的模样。
似乎回到山洞里才卸妆的白骨精。
而凭他过去打工所获得的一些经验来看,不加牛奶、蜂蜜、糖这些东西的纯可可粉超级苦,比中药更加像巫婆熬的毒,实在难以下咽,他甚至怀疑那玩意儿不是给人吃的,是要垫鞋底子的:泥都比它甜。
哪怕灿灿说他放了零卡糖,但是只有一点点,还不够草莓的酸和海盐的咸两位大王瓜分。
这神奇的礼物像一团扑朔迷离的雾,活似皇帝阴晴不定的脸,什么心思你自己猜。
好在,凭借现代社会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哪怕猜错了他也不用学欧阳修,被贬谪或者砍头。
对于近旁忽过的凉风灿灿充耳不闻,他兀自拿起配套的硅胶软刀开始分切蛋糕,“这本来是沺恬伊跟我提起来的,她说她最近胃口不太好,想吃一些特别的东西刺激一下食欲跟味觉。我翻找了资料之后搭配出了这个方案,海盐,水果酸,和少许的零卡糖,面粉也是特制的。”
说话间,他已经将蛋糕分成漂亮的八等份,并取出其中一个切角递给尹煜佑,“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