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达不到镜圆。
从来没有真正的水平。
少年心切,拿到钱之后,为了让银行中的数字不再负向滚动,让汲取着家人生命的魔鬼趁早收手,尹煜佑已经在第一时间将所有的融资和积蓄投入其中,止住了山体滑坡,退散魔鬼,并行拯救山脚下绝望挪动的家人。
哪怕拆东墙补西墙,也要先照顾情况严重的一边,勉勉强强,及时止损。
因为西墙暂时还塌不了。
在遇到大面积伤患、饿殍和流民需要拯救的情况下,大部分人会选择生命垂向黑翼的那部分先行打捞。
这是下意识的反应,理性缘恶,感性缘良。
中元合一,作天地灵果:泥人也,女娲之辈。
所以,人类灵气充盈,比天而进,敢高谈阔论。
就像长辈总说,吃东西先捡快要腐坏的。
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失。
……
尹煜佑长舒出一口气,排出心里压抑的垃圾,他的胸腔内稍微好受了一些。
不用走出工作室就能跑通告的坏处是时间被严格压榨,一点儿也没有剩的,像是饿狠了的人只见到一碗粥,甭管它是稀的还是稠的,总之是连碗底也要舔干净。
舔得锃光瓦亮,甚至反光到能照出人影的那种。
因此,他心里难免积攒了不少垃圾,滴水成川,积劳成疾。
人类是差一分智能的高级机器,到底,还是低维畜生,贱也。
否则,人身便不会是不可再生的珍贵资源。
时间是只设于三维之内的存在。
空间无法辖制神明,麻雀的鸟笼束缚不了巨人。
对于小兽而言,我们是泰坦;
对于举天而言,我们是弱泥。
相比之下,更加麻烦的外出活动反而能给他带来一些闲暇,比如说在车上和节目录制的间隙,公司除了安排短暂的几秒钟视频拍摄之外,其实没有办法给他加塞更多任务。
但是孩子在家里的话情况就不同了。
可控和不可控两种大前提下展开的领域是完全不同的。
春秋之别,妃嫔之差,看似相近,其实处处合悖。
不过,目的地餐厅和超市尹煜佑哪个也没能去成,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走到两米开外的自动贩售机旁边,因为刚刚离开工作室没有两步,就迎面碰到了灿灿。
他提着一个篮子,篮子上遮着黑色的遮阳布,身上的衣服一如既往从头黑到尾,口罩、帽子、假发、眼镜,一个不落,像影子,像披挂上阵的将军,像忍者,像全妆迎客的花魁,又像刚从摄影棚跑出来的小助理。
因为已经跑了一些电视台的缘故,尹煜佑对于这种由对比所化出来的感受分外清晰,便不由得给灿灿挂坠了一堆花,仿佛给织布缝花边。
即便那些东西两个人都看不见。
似乎朋友之间最简单却也最安心的快乐,比拟于面包房中的香味,咖啡屋里温馨的装修,脚下的泥土,家里的父母,怕黑的孩子晚上亮在床边的那盏灯,荒野中的嘈杂声,陌巷里的炊烟香,婴儿的啼哭亮;
以及,人间的烟火气。
咖啡屋和面包房是城市安稳甚至富足的证明,前者之证于后方。
而快乐和懒惰就是人类这个世界,这个“小周天”中的奢侈,近道:面包房,以及:呼吸的窗口,窗外的鲜花,春和日丽。
心思明媚。
生活爽净。
尹煜佑乐此不疲地先发描摹灿灿,尽管他自己觉得这是调侃,因为他真的好久没有见到这位朋友了,有些抑制不住冲涌的兴奋劲儿。
在灿灿身边的时候,比在那些录制现场,或者陪伴着孔峻熙打闲,更加能让他感觉到自在。
现在,这个人接替了林逸的车座,顺而包揽职务,自然而为,悄然顺流。
不如说,他是他新的依托。
这种转移发生在他本人也没有察觉的时候。
因此,只要在他身边,他就可以放下心,哪怕相对无言,也是惬意的,不需要刻意维护自己的形象,无论是心理形象还是外表颜色。
而能达成这种结果完全是因为,他对这个人只有纯粹的欣赏,从外表上,从性情上,除此之外,不抱任何邪念。
就像婴儿看着世界的眼睛——清粹无暇。
反之无效。
人自然喜欢太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太阳。
灿灿清楚这一点,并且一直为此而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欣慰,感动,还是忧愁。
活像是吃不饱又遭逢贬谪的诗人。
在节目录制现场,工作人员们对比舞台上的艺人,仿佛是花儿脚下的泥土,艺人负责花花绿绿,巧笑卖弄,似乎是自由的神明,自主的人类,工作人员就是他们的影子,是拥趸的基石,是朴素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