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现实,很残酷。
观众听雪几受寒?
尹煜佑表面上极力维持着稳重的人设,不敢有大的情绪起伏,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有些稚嫩,除了伪装得浑圆之外没有特别好的办法对付这些老狐狸。
装成波澜不惊的无懈可击,最起码可以暂时迷惑对方,让他们找不到下嘴刺爪的地方。
实际上,不管再怎么强装镇定,内心的澎湃总是会冲撞到肉|体,让它动摇,面积和个头再大的帆都会被风吹拂摇摆。
冷静的面具之下,他的手悄悄攥紧了裤腿。
他知道,直到现在这种露宿街头的主播都有不少,依旧没有人管,依旧凄惨可怜。世界上若是比可怜,只有无尽的向下,然后你就会发现人间原来是一座地狱。
无情、冰冷、可怕。
每个人都在唱哀,无论富裕贫穷。
光鲜的背面就是阴暗,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长着蜘蛛网和蘑菇,宫殿的外围就是乞丐墙,饭店外头是臭气熏天的下水道,在里面穿梭的是贵人,在外面穿梭的是老鼠。
老鼠不配活着,这是残酷的文明法则。
正如同弱者注定会被吃掉的森林法则。
只要有文明,森林必不可少。
正如同只要有人,就有欲望。
所以,在帝盛娱乐的他们算是待在天堂里了。
这么想,他就能理解怪不得纵然帝盛的名声在业内相当臭,跟厕所似的,每一个月还是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地跳进来。
饿肚子的时候,人是没有办法管嘴边的食物有毒与否的。
快要干涸而亡的时候,对搁浅的鱼来说,泥潭也是天堂。
瘾君子依赖毒药。
这是黑色的救赎。
而在只能借助厕所遮风挡雨的情况下,人们自然会选择相对而言最好的那个。
贫贱无趣,但闻黄土饮冷雨,骄阳不问谁辛酸,它只管恣意骄纵,谁怜悯伶仃?
你我同浮萍,最佳善莫草根,苦水中抽成,生作可怜虫,死也烂枯骨。
来此一遭,不过萧条,添个音符罢了。
大地上从来不缺草根。
所以我们只绿典自己,取悦自己,为先。
其后才能看见世界。
只有自己努力,才能开花,但是花园里不缺花,园丁不一定看得到哪朵,尤其是小花。更准确,更现实地说,是压根就看不到。
所以能祈祷的,能抓住的,只剩下了虚无飘渺的运气。
那更加是不靠谱的,但是它必须靠谱。
可怜人的意志堆砌成坚固的塔,数目多了,自成堡垒,如此正比,越密集,越壮大。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从封建社会到社会主义的变革,这完全是符合人文科学的,它也叫作工学。
质量易改,性不可逆。
所以,历史的车轮从来都不能倒退,纵然有人刻意为之,终究是无法达成。
就像现代的裹脚。
因为人命不过天。
被波浪冲撞着,持续听众生激烈地哭喊,尹煜佑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尽管他已经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冻河生波澜,啪啪是悲嚎——这是神的肺鸣。
“所以我自己开了公司之后,就跟他们商量不管怎么样,哪怕咱们穷,也一定要解决了大家基本的生存问题。身为一家公司,公司公司,顾名思义集合众人之力司独集资也,这点钱还是能拿出来的。”
“不能说让签约进来的孩子变成流浪汉,那太寒碜了,坚决不要!”
老韩摇了摇头,一副叶公看到真龙的样子。他这一通大倒苦水看似在抒情,虽然用的是类比踩低的方法,实际上却是为了悄悄抬高公司在主播们心里的位置。
而现场的主播只有尹煜佑一个。
所以这一招是对他刚才那番滔滔不绝的回击。
尹煜佑当然能听出来这里面的玄机,这道题并不算太难,文理专科浅显的艺术生也可以轻松解析题意答出来。
不如说,这是每一个社会人的必备功课。
不过,他仍然送上了礼貌的笑容,帝盛纵然有千万污点,它没有让大家无处可去,从某个意义上来说真的是一座特殊的福利院,这是个事实。
就好像再烂的国家也比被瓜分争夺的战区要强。
“在这方面公司的确做得很好,而且是业内独一家,完全值得骄傲,这个不用谦虚。”尹煜佑无视掉老韩自吹自擂自镶金的部分,他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诚实回答,“寝室里的很多主播都说自己本来无处可去了,结果来到这里被收留,还有饭可以吃,感觉很幸福。”
接着,他又无奈地蹙了蹙眉,“就是饭不太好抢!人太多了嘛!”
他自问自答,没有故意给老韩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