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把握话题,不能让它朝着腐败的方向发展。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他顿了顿,顺便观察着尹煜佑的表情,见对方的眉眼之间那抹靓丽的焦糖色闪烁着,颜色变得有些黯淡,便精明的猜到了他想要问什么。
这个家伙在好奇。
孔峻熙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鱼开始对饵感到好奇了。
这是他大获丰收的第一步。
“大概从食堂放晚饭的时候就在等了。”
尹煜佑眼睛里的疑惑不减反增,孔峻熙见状补充:“我坐在阴影里,穿得也不显眼,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我。”
他小声地缀:“就算看见了,也没有人敢乱传播。”
尹煜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对方驶进了错误的方向,他只好逼迫自己放下心里那点丢脸的忸怩作出解释:“为什么不喊我呢?你只要在手机上和我打个招呼,我就来了。”
他指了指手里的手机,同时故作轻松地挑了挑眉,尽量使得他们之间的氛围不像一块缺少酵母,还没有气孔的面团,压抑、沉闷、窒息,“我相信你来找我之前看过了我的工作安排。”
主播们的工作安排就像大学生的课表,在教务系统里可以查到,只要权限稍微高一些,或者是和负责的老师维护培育出一朵不错的关系,就可以凭着这道名叫私情的桥梁,这朵随时散发着迷惑香芬,随缘而生灭的奇花,查到里面的信息。
人情社会到处是漏洞,这是人文社会之人文的底色。
另言之,如果充满了遗憾,倒也算是一种异向的圆满。
在这里也一样,人间的人情规则是通用的。或者说,相比起来还要更加容易一些,因为主播们的时间安排并不像私人学生的课表那样具有一些私密性。
但凡巴结一下庞绅勋或者是自己的责任助理,要么就是像孔峻熙这种咖位大的(自家)艺人,都可以任意查到一个主播的时间安排。
上之于下是很容易的。
这其中以奇妙的方式穿插连贯了重力并流水理论。
在帝盛娱乐,一个主播在什么时间段直播这是由公司规划好的,配合着格子间的使用情况,就像学校在公告板上粘贴成绩。
当很多人的隐私一起被迫暴露的时候,尤其还是由某件因果之于“公共”的事情作为引子,那么那点隐私也就不算作隐私了。
大灾大难面前儿女情长纷纷溺亡,天公大爱无私。
尘之于象很容易泯灭,万民同道中。
这有些扭曲的像“法不责众”这条道理。
所以,这点事对孔峻熙来说不是难题。
孔峻熙没有否认,他低下头,张扬的眉眼稍微收敛了一些,神色看起来有些尴尬,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横在嘴巴里,但是难以启齿。
仿佛长了龋齿的孩子。
尹煜佑见状暂时放下了自己的本来目的,更改航道,迈步走向孔峻熙。
说实话,夏末初秋的蚊子还有不少存活,甚至因为秋凉的渐入繁育旺盛,愈发猖獗。而他今天穿着短裤,其实不适合进到这种地方,草坪和树都是最肯长吸血虫的,在暖和的天气里堪称毒窝。
不出意外,还有蛇鼠虫蚁,五毒俱全。
暑热就是在炼蛊,大自然便成了那口翁。
人也是其中被神耍弄的一环。
尘埃终究不抵明月。
农户不如皇室万贯。
而且要出镜跳舞的话,满腿的红包显然不太雅观,艺人吸粉的基础要素之一是完美,外形上的完美排在了第一位。
第二位是内在的完美,拆分开也就是:性格、涵养、学识、良知、才艺,简要用白话总结是:智商和情商。
不过眼下,对于尹煜佑而言,孔峻熙到来的事情显然比他未来半个月在形象上会产生的一点瑕疵要重要得多,哪怕掉了一两个粉丝,这个比例也不会因此产生哪怕一丝细微的波动。
尤其是……这个人还表现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没办法不在意。
春风总是极细腻。
而绘制春风的人,比春风细腻千万。
他们是神养的花,花儿都需要照料。
仙子落泪总是让万物心生怜悯,神明委屈的时候八荒同时动容。
这是“超然”的力量。
“我……”
这次轮到孔峻熙吱吱唔唔,他低下头,睫毛不住地颤动,似乎是因为眼前人的突然靠近顿生慌乱。
无根之花遇到大风天,飞行的轨迹便更加不稳定。
有根之辈也难抵流窜之雄,飞贼入户,闺秀落色。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本来缓缓舒展开了,因为主导者的错乱,立时再次开始扭曲,变得像一根拧在一起的麻花,看不到一条顺畅的坦途。
仿佛是在做一场实验:预先将一朵花的时间给调快,之后将它静置于充满冷水的盆中,花的瓣便因为冷全部缩在一起。然后又在盆中加入一些热水,花儿会感到舒服,准备开始绽放,甚至秀容才露尖尖角,接着,立即停止加热,再次加入冷水。
因此,这朵花便再次蜷缩在了一起,依然像先前那个抱着自己不肯松开,瑟瑟发抖着,吓坏了的孩子。
人际交往便是这么一朵脆弱敏感的花,每个相干系的人都是其中的一丝根须。
尹煜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过了好久,他忽然叹了一口气。
安静的池塘里不作预告就传出一声蛙鸣总是会引起很多东西的注意,前提是“活物”,否则,我们也不好辨认。
甚至会认为是鬼哭狼嚎,感觉阴森怖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