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缺了口的瓷娃娃。
“你在替她做决定吗?”尹煜佑低声,却说得很用力。
乔佳欣心里一抖,心思被戳破的时候,就好像棍子打在软肉上,很难不生出触动。
可是不等她开口,身旁的男生就继续说道:“你推了她一把,想赌……”
他没有说完,给乔佳欣留了余地,这是人之交常理,而且乔佳欣好面子。
社交的基本准则之一是尊重别人的性格,就像道路上的车辆和行人之间让行。
乔佳欣咬着嘴唇,眼睛里的神色不断变化,仿佛被不同颜色的灯光照着的玻璃球,她不后悔,准确来说,是不完全。
可是自己推的这一步,不仅没能让雏鹰起飞,甚至让青鸟摔断了翅膀。
哺育者,终究成了刽子手。
可是,眼看着沺恬伊的身体坏下去,不做出一次痛苦的改变,它只会被这蜘蛛洞中名为红尘的丝线越缠越紧,直到变成干枯的尸体,那是没有价值的木乃伊。
而帝盛最不缺那种东西,现在不是千年前,这里也不是埃及。
一切,终究不同。
快刀斩乱麻,最终,却还是毁了那团好麻。现在的她,只能粗略钩织起来勉强用。
从质量上来说,再也不是一块人人爱戴的好布。
天使落了尘,就是杂毛的鸡。
因为身体弱,甚至连下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等待幸运降临,被哪个好心人捡走当作吉祥物,否则大概会被遗弃。
乔佳欣不明白,自己的助力究竟是帮了沺恬伊,还是害了她呢?
或许她们两个原本就不应该做朋友,因为性格差异实在太大了。
根本不合。
犹如隐性的水火不容。
强扭合只会害了彼此。
话题陷入僵滞,室内一时间沉默,气氛逐渐冷却。
即将冻心。
尹煜佑看着沺恬伊,同时偷偷确认了一次她的音乐依旧在放,不过,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有没有打开音量。
沺恬伊并不是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类型,她其实很细心,思考的东西之精致甚至超过了乔佳欣。
她或许不是不会像乔佳欣一样对当权者谄媚,她或许可以凭借着优越的先天条件成为其中的佼佼者,只是不愿意让自己沉沦。
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好人通常活得很难。
仿佛朝拜的信徒。
人间何其有?
泱泱大华夏,青绿依不覆。
如今,鸟儿失去了具有生命力的歌声和舞蹈,优点大多已去,论得上光彩照人的,只剩下她的一张脸,一张动过刀,极有可能需要不断投入资金来修复的脸。
大半光芒不再,她以后要怎么办?
太阳不可以不明朗,否则会失去信徒。
神会坠落。
坠落即陨灭。
靠自己养着吗?靠乔佳欣养着吗?靠公司养着吗?靠父母养着吗?
似乎哪一种都很不合理。
到头来,即便脆弱如鸟儿,能依靠的还是只有自己。
折断了翅膀的鸟儿在旷野中,不被农户收留的话,大概率会遭遇野兽扑食,即便幸运留存,也是作走地鸡苦觅,从此和蓝天与心里的自由绝缘。
可眼前这只鸟儿,不仅被折断了翅膀,还被折断了双脚。
无一幸免。
只有脸不曾被动过。
她以后,似乎只能依靠投喂了。
就像是,被砍了四肢的人彘。
人类骨子里的破坏欲是很可怕的。
能让一个柔弱的人瞬间变成魔鬼。
腐坏可以是逐步的,也可以是瞬间的。
三个人相对无言,尹煜佑看着沺恬伊,乔佳欣看着他们两个人,谁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打破这种让人心里瘙痒的寂静。
尹煜佑努力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劝,又犹豫了。他觉得自己现在是个健全的人,也有钱赚,以这样的姿态来对一个正在经历残疾之苦的人发言,而且还是对一个年轻的,深藏着傲骨的女孩子,这怎么看都像是在羞辱,更像是高位者无形的炫耀。
哪怕他是带着善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