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身体的,还是心理的。
乔佳欣说:“她身上,全部都是烟味,酒味,和那些男人的臭味,就像一条景区里的臭水沟。他们把她弄得肮脏不堪,几乎掩盖了她本身的香味。”
“她自己都觉得臭不可闻,说,连灵魂都要被熏到飘走了。她说自己是恶魔,又像树上的禁果,无形中让所有人都变得罪恶,诱发出了大家的狂犬病。”
“她说,自己该死,活着或许就是罪恶。”
“可她是无辜的,最无辜了,我很清楚。”
乔佳欣小声,“该死的是我。”
她还小声地告诉尹煜佑,沺恬伊在医院里被治疗的时候,护士给她换衣服,发现她身上都是疤和大块的淤青,红的黑的绿的紫的,大的小的深的浅的,还有不少烟头烫出来的痕迹。
密密麻麻,全身都是,尤其是大腿根。
像一幅人体艺术,还像是调色盘。
其中,有的疤痕深到几乎看见了骨头,那些畜生用烟活生生洞穿了她的肉。似乎是想看看美人为什么能跳出那么卓绝雅然的舞蹈。
想看看她内部的构造,有什么不同……
或者,单纯就是想看故作端庄的美女狰狞的,破坏以后的模样。
这是在炙烤人肉,而且还是在她有意识的时候。
这也是在炙烤心灵,无异于刑讯逼供间谍与特务。
这是新形式的“五马分尸”——在犯人还活着的时候。
乔佳欣哑然,泪悄悄地在眼睛里盘旋,她抓紧了自己的手臂,纵使冷漠冷情如她,似小人,也受不了魔鬼。
因为人鬼殊途,本不属于同一个维度,更不是一类生物,自不作兄弟姐妹看宜待。
不会留情,不含柔情。
鬼与人审美不通。正如虎豹不习人常,不合人伦。
妖精不懂美,只是一味模仿。
作高级的捕猎者。
“原来,美丽是无期徒刑的重罪。”
乔佳欣颤抖着,用一句语气轻柔的话,狠狠撞开了尹煜佑的心门,让他心脏皱缩,痉挛,疼痛。
仿佛鹅毛落到了眼睛里,只是微微一丝,不足为奇,但是也立刻叫眼睛感觉到灼热难耐,刺激奇巨。
神经不受一粒切,它是情的触手,自然如同情一般轻薄敏锐。
肉|体的作用是保护敏感异常的神经。
我们脆弱的肉|体却也是它们最坚硬的铠甲。
人,自己保护自己。
神早就告诉了你。
粗笨守护细致,物质捍卫感情,木头托着花叶,干将扛着莫邪。
你的身体里藏着活着的密码,解开之后,人体如流,滚滚不自刀,即时,你就是大富翁。
人类看到可爱的小猫时,小孩看到蚂蚁时,总是下意识想要破坏,这是藏在人骨子里的魔鬼,以及灵魂里的一丝劣根在作祟。
毕竟阴阳双全,才是“成”人,立体需要光明与阴影,不然世界崩塌不成秩序。
秩序架构三维。
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领会了的,尚且隐藏的。
就像画师看到白纸和白墙,总是忍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思。
就像我们看到心仪的另一半,内心澎湃汹涌,想要靠近,妄图亲密无间,这是一个道理。这是另一种角度的,相反的“破坏”。
就像,“花开为美”。
天使折翅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帝盛娱乐内部有太多太多,他们原本是星辰,可是掉入人间之后,逐渐蒙尘,暗淡,失去光芒,变得和凡生无二,成为其中最普通的尘埃。
再也不可能散发光芒,也不再是群鸡中鹤。
尘埃能让东方明珠变得不再值得惊叹,跌落奇迹之榜。
坠落之后,逐渐的,星辰如同老人,一丝一毫增加皱纹,不过不是在表面,而是在内部。而且他们往往也只有内部还保持着少许初时的晶莹剔透,外表已经和普通石头没有两样。
一如现在的尹煜佑和沺恬伊。
甚至,沺恬伊还磨损得更严重一些。
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岁月刀工的无情,甚至于,“星辰”们就连那些,仅有的,残存的内部精华,也随着长期的折磨而在消失,天使逐渐死亡。
尘埃是万物死亡以后的尸体。
雪花是云朵败弃的感情。
平凡是专猎天才的杀手。
枯燥乏味就像盐分,慢慢腌渍彻底了一棵植物和一块肉原本的水分,正如同生活,让小孩变成老人,青春再不留。
就像只香了那么一次,其后便开始腐烂变质的食物。
尤其,是在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