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盛,除了真实的姓名之外,隐私,财产,家庭,甚至是生命,通通不完全属于自己,甚至根本就不属于自己。”
PP看向黑漆漆的窗外,但是入眼却是人影幢幢,全部都是苦难的身影,无一例外,导致他连看一眼天空这么简单的愿望,居然都成了奢侈的梦。
贫民窟里不配有美景。
这个阶层自古到今乃至未来会持续存在,人类不灭,智慧不死,无形的阶级就永远留存,其中以肉眼最容易扫描到,形式最显著,历史最悠久的贫民及贫民窟为代表。
只不过随着人类思想的进步,每个时代的贫民生活水平都不同,以前,穷人吃不饱饭,再往前一些,穷人洗不起澡,到了现在,穷人不配活得潇洒。
一切的潇洒,衣食住行,身心魂情。
如今阳光普照之下,穷苦大众也只是堪堪解决温饱,舒服自然算狂妄,正如同一百年之前谈吃饱,那是打诳语,是痴人说梦。
不过,不管形式如何变化,有一点是肯定的:自由和梦想对贫瘠者来说是奢侈无比的,就像沙漠里的花难言盛与香。
“我们早就把自己卖给了这里,法律不过是个幌子,聪明人有一万种办法逃脱它的管辖,或者说得好听一点,是规避。”
尹煜佑沉默着在心里表示了赞同,PP这话说得对极了,残酷但是正确。正如同风是凛冽的一样现实,现实代表着不可更改。
虽然有选择的机会,那是黎明前的希望,太阳升起,一切定格。
人生不是(棋盘)博弈。
“我们就像清代宫廷中的妃子,并不是正妻,只是一件别人的财产,所以没有人权。生命不由自主,生活不由自主,子嗣不由自主,家人不由自主,衣服首饰,言谈举止,一概不由自主,除了真实的姓名拥在心里之外,其实一无所有。”
“而繁华富裕的宫廷所做的,所能做的,也恰好只是让其中的人们不至于在大街上冻毙或者饿死,仅此而已。”
PP的话像刺骨的寒风,一直在耳边刮,弄得人被吹久了,头疼,心疼,眼疼,逐渐的,浑身都开始难受,仿佛要被无形而看似温柔的力量给撕裂。
尹煜佑垂下了眼睑,他不由自主地抱住膝盖,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不再孤单,不再寒冷。他感觉自己是扫烟囱的男孩,卖火柴的女孩,桥洞下的流浪儿,被雇主赶出门的长工,无奈卖春的青伶,一无所出的祥子。
“时代进步了,可是人们的思想进步却不大,好像毛毛虫爬出了一小步,而整棵树已经变绿了好多。古今中外,人们的想法都一样,社会的苦难形式也一样。”尹鱼儿主动感叹着,又慢慢地动了动脖子,刚才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他身上有些酸麻。
他其实没有说话的欲望,最起码没有主动说什么的欲望,这种时候他更喜欢一个人待着什么也不做,就盯着自己的画发呆,或者安静听身旁的人说些什么。
不过眼下,他实在不想听PP倒垃圾式的继续倾倒煤渣了。
他会郁闷的。
继续发展工业,湛蓝的天空迟早被熏黑,变成第二个曼彻斯特,变成黑色的,向着死亡兴冲冲而盲目进发的伦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随着身体的伸展,尹煜佑的目光变得清明了一点,但还是没有超过两分,大体依旧不算透彻。
而不透彻的眼睛就是浑浊的,死气沉沉,大多数老人的眼睛都是这样的。而且在一般情况下,随着阅历的增加,年纪越大,眼睛就越浑浊。
直到从水晶球变成琥珀,变成半透明的宝石,再变成黑曜石,最后就是暗淡圆滑的鹅卵石,或者连圆滑这仅有的一点品质都没有,结局是脾气很差的一颗普通怪石头,只能踮脚用,或者是被抛弃,要么随着其它的一起被打成渣,变成别人的建筑材料。
于是,丢失了身体和姓名,连根本的存在也遗弃在了历史的荒芜当中,魂魄漂泊,成为荒鬼,来一趟,只为了给人间添一粒尘。
如果你圆滑,好歹有人还记得你,就如同被铺在小路中的,一人,一家,一国,一洲,之“名人”。
看你的追求如何。
此事不稀。
此行俗乐。
此间不低。
此人庸庸。
无名。
被世界无名,人类记得你,比如司马迁;
被人类无名,世界记得你,你便在此间不存在,形同大涝。
看你目注何处。
这个世界是浑浊的,初生的婴儿净白无垢,宛如中空的玻璃球,随着成长,外部的杂质逐渐渗透,孩童也就越发疲惫,直到笑容变质,身体沉重,最后压力太满,变得佝偻皱缩,再不复当年青好颜色。
真正的青春只有一次。
再后来,叫做狮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