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再空无一人一车的大门口,尹煜佑的心里很复杂,这个大家踏入即触雷,每个人都唾骂万千的地方,有一天居然会成为从另一层意义上拯救一些人,并且让他们不愿意离开的“家”。
血腥的妖怪洞居然会成为人类和弱小生物的绿岸,在更大的灾难面前。
戏子也会念梨园。
杀手也会思教堂。
多么讽刺!
明明舞台上,四面漏风。
他们扶着玻璃后面的栏杆,相视一笑,曾经对于那个女孩子受的苦漠视袖手,而现在想要弥补却没有时机,她不给他们机会了。
原来做好人也是有时限的。
很多在阳光中依然执着走了夜路的人,想要回头遇见阳光时,自己早就离天金太远,要么就是深入黑暗已久,如同长期寄居妖怪洞的人类,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和周围融为一体,再也无法踏入人间,久而失明,甚至辨认不出阳光。
人文意义而言的“错误”和“堕落”让人类回归了愚昧,可以称之为:退化。
这是应该艺目的,还是值得哀悼的?
因为我们从黑暗中来,想要的,努力向之攀爬的,就是脱离黑暗。
所以,绝不可以倒退——只要你还想做个“人”,一条在人文社会中滋润的游鱼。
水可以保护鱼。
只要你还想要自由,就不可以彻底放手于自由。
游泳的人不能完全依赖水,绝对不能,那是送命题。
尹煜佑收回视线,他看着身旁的灿灿,怕他又会像最开始那次一样阻止自己。
那一次的经历变成了一根刺,灿灿成了刺的一部分,时不时就扎一下尹煜佑,哪怕谁都不是主动愿意的。
不管后来他对他再怎么好,对其他人表现得再怎么温柔慈悲,都没有改变他这种已经在无意中,被有意刻进潜意识里的看法。
所以,他这次也稍微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觉得,我们可以去找乔佳欣商量。”
灿灿自然注意到了他的踯躅,他一边透过落地的玻璃窗看着园区大门的方向,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尹煜佑的反应。
他将一切尽收眼底,仿佛天生自带蜻蜓眼。
说实话,他有些后悔,因为自己伤害到了尹煜佑,他在乎尹煜佑,也有一些更少的成分是完全出于对沺恬伊的愧疚。
熟悉了之后,哪怕只是浅涉的朋友,对于曾经的袖手旁观他也是惭愧的。
他也是人,神才真无情。
他羡慕那样的境界,可是以目前的自己来说,还达不到。
甚至差得远。
即便和大部分人对比,他已经好了太多,甩开了凡尘一大截。
才显得冷酷无温,好似活魔。
但在更多的地方,和更主要的时候,他的心不为所动,哪怕是以现在和沺恬伊的这种熟悉程度,再次回到当时做选择,他依旧不会冲出去,最多在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将自己的流量分给她。
毕竟实力才是在这座吃人的森林中挺胸抬头的资本。
身为一只弱势的食草动物,他绝对不会在生死关头撇开自己去捞人,那是愚蠢的做法。
不会游泳的人不下河救人,哪怕对方即将溺毙,一水两命是给双方的家庭和整个社会添麻烦,但这并不意味着完全放任不管。
世事无常,黄土浩瀚,尘嚣淼淼,照顾好自己才是常务首要。
母神也安心。
最起码在对方遇到生命危险之前,他会耐心地蛰伏,为了自己,为了可能存在的“族人”。
除非他背后已经没有人需要他来救济哺乳。
这一点哪怕换成尹煜佑和过去那位贯穿了他整个童年的朋友,或者是家人,都不会改变。
大雪不会因为梅花开而迟迟不落,天不念斯人。
唯一可以动摇这个固定公式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原则性的问题:被迫害的人身上携带着能改变所有人命运的条件,比如他家老爷爷这种公司和家族双位面的最高级权力拥有者,一山落,万物枯,不得不救,必须维系。
神陨世人灰。
太阳起,青迟生。
他的眼睛,不看眼前;他的大脑,只顾众生。
大爱无情。
转而,如果被挟持的人换成他自己,他也会像别人一样慌张,一样害怕,但是他不会盲目地呼救。
神是理性的爱持有者,即:感性的最高境界,所以祂的情感称之为大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