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阴郁的眉眼,乔佳欣心疼地停下了手,她的心里刚才就被时灿暄那尖锐的问题给刺痛了,现在又因为恬恬的沉落一直在抽痛。
她就知道,她会因为这种问题而难过,但是又在期待着她能抛弃思想包袱,勇敢地走出来。
结果她还是强迫了她。
她们这些人,看似善良贴心,热情关切,其实每一个都在压迫她的神经,剥夺她的光芒,让她逐渐沉落在泥地里。
兵马俑出土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文物深埋在地底已久,若是太快见光,顷刻之间都会化成灰烬。
旧时代的小姐接受洋学需要一番漫长而痛苦的挣扎,思想的改变其工程量之巨大无异于徒手制造航母,无异于从一只破碗开始,开创一个大明朝。
善良有时候是利剑。
乔佳欣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担心着眼前的燕子,又开始恨起背后的两个男人来。都怪他们没有眼色还没有同情心,非要在恬恬的伤口上磋磨踩踏,甚至可能在以此为乐,偏偏还担着关切的谎言,简直是太可恶了!
否则,面前的这个人也不可能这么低落。
真正的关心哪里会让人难过?
真正的朋友怎么舍得伤害她?
傻燕子不会说话,伤心的时候只会沉默。
因为朝夕相伴,她却能读懂燕子的心思。
他们不心疼她,她心疼。
就在她打算说一些什么赶走背后这两只讨厌的胡蜂时,尹煜佑再次把目光转了向,“你问我能不能养你们,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
乔佳欣的手一颤,这是在同她说话。
她回过头,看到尹煜佑的眼神还是像刚才那么坚定,硬实到刺人,让没有勇气面对生活的懦弱之人心生畏惧,增生胆怯。
成年人才能明白,生活从来都不是只有诗和风景,还有痛和磕绊。
五味杂陈才是良途,如果一直走顺坦的路,那么就连一个小小的摔跤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婴儿床可以养出巨婴,那将是一个特大号的麻烦,一个行走在成年人中的不定时炸弹。
好在人类知道主动探索,我们的种族从来都不安分,一直好奇地趴着栏杆望太空,并努力爬出去探索外面的世界。
人类是勤奋好学的好孩子。
“我不能养你们。”尹煜佑的声音不卑不亢,他的眼神直视着刚才的逼问者,其中没有丝毫闪躲。
仿佛射日的后裔,填海的精卫那般无畏无暇,隐约的,还有太阳的光芒。
光明让阴影畏惧。
太阳杀却百分之八十的阴晦恶霾。
人心也需要如此照耀,虽然刚开始祛除时,会有些难过。
毕竟涅槃的开始,除污的头几步,做饭的前半段,耕种的第一程,总是有些瘙痒和痛苦的,这是小鸡破壳时的艰辛,是彩虹出现之前的大雨,是丰收前的最后一轮燥热。
秋凉,金盛,就快要来了。
无情的回答让乔佳欣有些不满意,这个人,说点软化哄一下人是会死吗?她们两个已经经历了很多,现在又遇到这种情况,而且还是女生。
哪怕结果肯定是这样,毕竟她们又不是他的亲人,没有那份缘分,但是最起码……可以不说得这么冷酷,仿佛冬天摸到了屋角的冰锥,又冻又扎手。
尹煜佑继续直炮输出,没有丝毫书卷绅士的意思,在他的眼里,男女一视同仁,因为学校里就是这么看待并保持的。
因此让他被滋养成了良好的思维根系。
世界上总共就两种性别,不平等难道还要倾斜吗?倾斜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呢?看看跷跷板就知道了,不平等到最后就是全部滑坡,一个也不留。
简称:大灭绝。
人类必须互帮互助,平等共维。
沙砾组合在一起并紧紧的凝聚,才能变成大厦,变成高塔,变成火箭,变成前进的每一步。
蚂蚁要抱团才能在这个硕大的世界里存活,包括过河以及从火焰中逃生,这些原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思维可以创造出无数个奇迹,揽囊并不限于解读神机,克隆宇宙,延续生命……
蚂蚁咬人,沙砾成泥,人类,步入太空,婴儿爬出了摇篮。
看着乔佳欣眼睛里不服气也不满意的神色,尹煜佑却平静无波,内心幽幽如同一口古井,深不可测。思想沉稳的人总是容易想得更远,思想更深更远的人总是在无形之中走在别人前面,而如此的人会在不经意之间,成为无数个第三者的老师。
人向阳,阳为金,金盛,才子佳人也,说一个心魂红中。
人类天生就会学习,这是帮助婴儿攀爬的绳索,吸引狗狗前进的骨头。
饥饿也是人类的绳索之一。
生理需求是前进的必备步骤,正如同攀登一定得具备的力气。
而且,虽然性格算是温和,但是尹煜佑能够在认知混乱的幼年群体中家里遭遇大的变故还几乎没有被任何人嘲笑欺凌,自然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小孩是最容易霸凌同胞的一群人,尤其是教育接受不全面,家风不严谨的。
而温柔是聪明人最好的伪装。
他心底里其实有一块坚硬的地方,像高山一样挺拔不可摧,地动天摇都撼动不了它丝毫。这一点从他义无反顾放弃大好的前程,一头扎进水深火热的网娱行业里从零开始拼搏三个人的未来,就可以看出来。
无脊梁者不可远行;
不可远行不得攀高。
旗帜无杆不便傲扬。
灯塔之基坚石固泥。
温柔如果没有骨气支撑,就是惹人厌恶,惹人恐惧的废物,和蛆虫没有区别,即使清醒,逐渐的,也会变成那样的寄生之物。
骨气是让“人”成为“人”的必不可少之物。
智慧可以短缺,骨气必须长存。
人可以没有四肢,却不可以没有脊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