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说了,我是自愿的,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沺恬伊宛如一只春燕,轻吟打破了冰湖蒸腾的寒气,又如同一条游鱼,翻尾摇摆于冰面之下,让冬湖多了一丝活泼的色彩,并不全是零下与神明远去的绝望。
神明沉睡时,人间在冬天。
因为祂的呼吸能够给此间带来温度。
她垂着眉眼,声音像晕开的湖波,花香意馥郁散开,造就了一池温柔,却化开了自己。
屋内的人瞬间都觉得舒缓一二,刚才顿生的寒意消散了一些,心和魂便都可以舒展了。
温柔的人就是有这种魔力,能够以一言一行一举治愈一方人,也能够以同样的浅拨撩哄冻毙一方人。
神与魔皆系于此。
永远不要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别人身上。
无法掌控的变量之于生活与生命,就像走一条尚未被开发的野路,石子和顽劣的野草,带着毒的鲜花或者是锋牙利爪的陌兽,以及从山坡上滚落的土块,带着瘴气的孢子……这些都是自由的代价。
而行止于自己铺就的高速公路,自然要安全许多,哪怕平安欠许,最起码,一路平坦。
美人无骨,成为英雄的秘诀之一在于瓦解自己,有的人天生领悟,有的人后才谋得,但无论怎么样,都是难得的花香,是真正珍贵的精神药材。
仿佛有的药材长在山顶上,餐野风而迎斗,有的生长在大棚里,受营养配给悉心照料,虽然环境不同,但它们都是“宝贝”——于人类而言。
若非生态相克,便都是野花野草,除了装点怪石,织秾绿衣,无甚作用。
人之于世界,人之于人,才是“人”。
否则,便是无聊的尘埃一粒粒,分子一颗颗。
“人”给这个世界增添了意义。
人才是此间真正的“魔法师”。
是点化世界的魔法棒。
真正的点金之用。
人,是天材地宝。
怪不得,妖怪吃人。
原来,人是真正的千年灵芝。
“就是!”见好姐妹先表态了,乔佳欣瞬间增生了底气,她把头一抬,目光变得盛气凌人,说话的语气也泼辣了许多,“一进来就说话这么难听,你骂谁是猪呢!要帮忙就来搭把手,赶紧的,要是来添乱的,那就滚滚滚!”
她瞪着尹煜佑,只叉了几秒钟的腰,便又把手放下了,赶紧忙活起自己没有完成的画卷——沺恬伊的妆容。今天的这个妆太精致了,哪怕她提前两个小时准备,到现在也才完成了四分之一。
沺恬伊脸上还有大量留白,她的工程量还大得很,没工夫和这些闲人扯皮。
最起码在此刻他们是闲人,是句子里多余的逗号和汉字中间夹杂着的,被错打的字母,仿佛长在小儿耳朵上的小圆肉瘤。
也不好看,也不疼,就是多余,占地方,少了整洁。
像广场中间凭添的桌椅,突兀,碍事,滑稽。
不着调。
废物除了作肥料之外,剩下的作用之于此。
“明知道去送死还把脖子洗干净,方便铡刀不打滑吗?又不用英勇就义,完全有别的方法可以用,犯不着这么傻,我能给你们提供流量!”尹煜佑不服气,继续劝,但是被两个女生顺恶水推舟的堕落态度气到,他的声音里仍然夹杂着浓郁的火药味。
让人不好受。
灿灿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收敛一些。他没有任何立场以及合适的身份可以阻止尹煜佑说下去,但是身为朋友,绝对有义务提醒他冬语通寒。
被冻坏的人是很难修复的,哪怕之后居住在少寒多暖的南方,也免不了骨头疼,因为细胞已经坏死。
人类的手没办法伸到周天之外,火浑之内。
人体为火浑,浑而生,火供活。
“用不着!”沺恬伊心里正难受着,人最怕被揭短,也最怕被揭开半结痂的伤口,她刚想要开口辩驳一些什么,乔佳欣却一只手摁住她,自己抢断了话头。
沺恬伊便熄了发动机,乔佳欣是个火炮性格,直出快猛,这种时候便让她上吧,自己心里疲累也发软,实在没有多少辩驳的力气。
她还要省着精力,到了晚上给不同的老板跳舞。
她肩上背负着的,最起码是两个人的未来。
那份光明压得她身体好沉重,心也不同于之前,轻盈不起来,快活更是全然丢失。
如果只是一个人份的未来,那便只是背上重,但若是承担了两个人的未来,那双肩也沉沉,若是担了一家人的生计,人就必须成长,从青年成长为汉子,从单薄增变得壮实,梦想蜕变成现实,摇篮成为茧房,躯壳变成铠甲,内里从自己,变成一家,一国,一洲,满天下。
这是为了能扛住全屋的好彩,五十年以基长。
万物的蜕变都缘于此。
丢了轻盈,忘了蓝天,蒙蔽花香,但是自己成为了脊梁,化成扛起大夏的盘古。
从屋檐下的花,变成了苍天一隅。
鹰比雏更自由。